在她指尖(19)

“表现力差，缺乏创意和理解。技术的运用僵化死板，几乎感知不到音乐情绪起伏。”周煜脱口而出，甚至说了不止一点。

他试着把门合上，没成功。

“那你再告诉我们一个他的优点。”万静纯不依不饶。

她本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让他透露点对手情报也是好的。

没想到这问题直接问倒了周煜。

万静纯低估了周煜的谦逊程度，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愣是憋不出一个唐明磊的优点。

他沉默一阵，一步步走出琴房，无可奈何：

“去谁的琴房？”

“谢谢谢谢！”万静纯本是旁敲侧击，却正中下怀，神转折乐得她笑出来：“四楼四楼，请上四楼，这边请这边请……”

“作为交换，下星期轮到我值日，你替我。”周煜打断她。

就说周煜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万静纯抗争了一下：“可是我们不是一个班的。”

“那又怎么样？”

“你负责什么值日？”

“擦黑板。”

“其他班的同学擦你们班的黑板很奇怪吧？”

“不奇怪。”

“明明就很奇怪啊！”

我说不奇怪就不奇怪。”

“好吧。是每节课下课都要擦吗？”

“不然？你们班一个星期擦一次黑板么？”

“那你岂不是每天每节课下课都要见到我。”

“是。”

“你不讨厌我吗？”

“讨厌。我先走了。”

“别别别，你这几天先忍忍，过几天再讨厌我吧，拜托拜托。”

“……”

万静纯和周煜在前面吵吵嚷嚷，郑笛心里越发紧张。

连万静纯听了都不算太满意，不知道周煜听了，会不会当场劝她退学。

周煜进了门，接过郑笛的谱子，在她侧后方一把椅子坐下，微微颔首：“准备好就弹吧。”

万静纯小声给她打气：“加油，别紧张。”

“紧张也很正常。” 周煜不算凶，却自成一股气势，“要在紧张中发挥出应有水准。紧张不是可以原谅的借口。”

周煜的气场强大而令人心安，郑笛的演奏便也有好有坏。

好的是技术细节一板一眼地合格了，没有再出错或慌神；坏的是弹得怯生生的，不够热情饱满，只能说音如其人。

“很好，听得出你的努力。”周煜听完，竟是先鼓励了一番。

居然比万静纯还温柔那么一点！郑笛惊奇地想。

“后天就是初选，现在和你谈最基本的问题没有意义。”周煜在谱子上圈圈点点，“你要做的是让观众们都喜欢你的演奏，给你投票。”

周煜把谱子递给她：“呈现部第一主题最重要，要弹得可爱，热情，力量层次，渐强渐弱做明显，营造节日的盛大氛围，有多夸张就多夸张。”

“第一主题到第二主题转调时，节奏拆分灵活一点。虽然是古典主义的曲子，但听的是现代观众，大胆一点也无妨，比如这样，正好也可以解决手腕僵硬的问题。”周煜说完，便站起身到琴前演示了一遍。

“好。”郑笛手忙脚乱在谱上找到他说的地方，发现他早已经贴心标注好。

“第三点。再现部的装饰音，华彩的即兴演奏，现在都还不够出色。这一部分必须要把握好，让观众在听了重复多次的旋律后还有新鲜感。多参考几个乐谱版本，自己调整。”

“还有，从现在开始每天练习D大调和B小调的音阶，最基本的就不用强调了吧。”周煜站起身，准备告辞，“如果整体节奏可以提高到160，效果或许会更好。不过，还是要配合管弦乐团那边的速度。”

“这些都不算难。能做到的话，进入复选肯定没问题。至于进入复选后……”他耸耸肩，“再说吧。”

“谢谢、谢谢你。”郑笛起身道谢。

万静纯在一旁拿腔拿调：“谢谢周老师。”

“……”周煜淡淡瞥她一眼，嫌她幼稚似的，推开门，快步走了。

万静纯和郑笛目送他离开，一时都没说话，暗自惊叹。

明明都穿着臻嘉统一的校服，他离开的背影，却有超出同龄人的可靠和成熟。

演奏同一首曲子，万静纯或许能和他平分秋色，可他对演奏和音乐的理解，或许比她深厚得多。

“我还以为，他，他会很，坏。会、骂我。”郑笛把谱子架上钢琴，细细琢磨， “他、他人，其实还挺，挺好的。”

“嗯。”万静纯也点点头。

她又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太对，脱口而出：“哪里好啦！你去帮他擦黑板！”

郑笛：“……”

那个错音

周六的臻嘉艺中很少这么喧闹。

53名管弦乐团成员，以及从全校师生教职工抽选的50名幸运观众，把观众席挤得满满当当。

舞台上更是精彩纷呈。

初一的小朋友，弹完一曲后坚持不下台，掏出稿子朗诵了《浅析海顿协奏曲的艺术风格》作文一篇。

坐在最前排的纪则哈哈大笑：“百度百科抄的？”

“怎么可能，谁用百度百科！”小朋友高声辩驳，“我用知乎！”

众人：……

架子鼓专业的高三学长，一上台就涕泪横流：“我一直有一个钢琴梦，或者说交响乐团梦，但是我小学三年级时确诊了心脏…… ”

纪则：“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不是中国好声音。”

学长擦擦鼻涕，弹起来。钢琴融合打击乐技术，协奏曲变成战歌。

纪则如鲠在喉，鼓励他争取在高考誓师大会表演。

几个作曲系的初三生倒是令人惊喜，华彩部分用的是自己谱的曲，排练厅众人纷纷致以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