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3)

他似乎想走，突然犹豫了一阵，而后在岸边蹲下，捡起一个东西。

万静纯睁大了眼，发现是个可乐罐。

“少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

他重又把可乐罐抛进河里，抛得远远的，确信万静纯绝无可能再捡到，才转身离开。

——

耀武扬威的夏天还在继续，万静纯很快忘了这个一身寒意和死气的拧巴小帅哥。

她早上紧巴巴地练会儿琴，中午帮父母看店，下午借口去玩，实则捡废品卖，在垃圾臭气和河水潮气中穿梭。

幸好，琴卡彻底用完前，在外地上大学的万秀俊放假回家了。

他听闻妹妹挺身而出救下轻生少年的美化版暑假传奇后，大为感动，送了她一张市里高档琴行的练琴卡。

他大概猜到妹妹是不好意思向父母要钱办卡，才搞出这么多事儿。

他没明说：“就当庆祝你考上好学校吧。”

万静纯接过，乐得连连作揖：“等我当上钢琴家了，也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万秀俊很嫌弃：“你最好是当上能挣钱的钢琴家。”

“这琴行很贵吧？哥，你哪来的钱？被富婆包养了吗？”

“……龌龊！这是我的奖学金！我打工！我省吃俭用！”

一个暑假的苦练后，万静纯身着洋气精致、全枫林市的高中生都眼红的臻嘉艺中校服，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高一3班的教室。

此时，她的人生规划稚嫩而清晰：接受名师指导，成为顶尖的钢琴家，在全世界办巡演，弹遍经典曲目，和顶级交响乐团合作……

以及赚大钱。

全然不知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虽然家境普通，周围非富即贵的同学，也没像古早偶像剧里的恶毒有钱人那样排挤万静纯。

恰恰相反，她过得简直左右逢源。

她是今年臻嘉唯一的助学金获得者，一开学就自带关注。第一堂大课，就凭普罗科菲耶夫第七奏鸣曲第三乐章震撼全场，坐实了寒门天才、自强不息的讨喜人设。

而且臻嘉为每个钢琴系学生配了专属琴房，她再也不用为续琴卡烦恼。

哥哥以前上学用的自行车也归了她，上下学来去如风。

不过，高中压力大得多，文化课加专业课的双重逼迫下，才开学第二个星期五，她就成功因睡眠不足起晚了，一路上把车蹬得飞起。

到校门时，万静纯一个转弯，差点撞到从车上下来的同班同学郑笛。

毫无疑问，郑笛是整个臻嘉最有钱的学生之一，她爸的产业横跨文物拍卖、乐器代理、房地产甚至新能源，小道消息说，他给学校的管弦乐团捐了够他们挥霍三十年的钱，才把女儿塞进了臻嘉。

幸好戴白手套的司机伸长了手臂，牢牢挡在郑笛面前，万静纯也剎车及时，她寒酸的自行车胎才没碾到公主脚上，或把迈巴赫的车门撞出一个卖了她也赔不起的坑。

“对不起对不起！”万静纯的困意彻底吓飞，跳下车连连道歉。

司机面带愠色，见郑笛并未发作，只好和缓了语气：“同学，骑车小心一点！”

万静纯垂头丧气等着郑笛发落，却听她磕磕巴巴道：“没、没，没关系的。”

“那我们一起去教室吧！”万静纯松了口气，笑着邀她一起走。

见郑笛呆呆的，万静纯索性一上手揽她胳膊：“走吧走吧！要迟到啦！”

司机在后面很紧张：“小姐——有事联系我啊！”

郑笛怕生，说话也结巴，走了一路，都不敢抬头正眼看万静纯，仿佛刚才差点撞了人的是她。

万静纯暗自想，难怪班上总有关于郑笛的不好的流言，这样的性格，在村里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不止是性格问题。万静纯本就瘦得没几两肉，郑笛甚至还比万静纯小了几个尺码，弱得像根豆芽菜，再加上她瑟缩的肩，又厚又重的天然卷刘海，确实第一眼就不讨人喜欢。

没料到，过了几天，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郑笛成了万静纯同桌。

老师的用意也不难猜。郑笛家里有钱，人缘不好，万静纯正好相反，完全互补嘛。

不过那天险些撞车的事，还是让两人间气氛莫名尴尬。

万静纯便主动帮她搬东西，又率先搭话：“上次真不好意思。”

郑笛闻言，如受了惊的兔子：“没、没事，我没事，的。”

万静纯心想，她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好相处呢：“等我有空，教你骑自行车怎么样？”

“好、好。”郑笛微微点点头，脸有些红，“我、我很，很喜欢，自行车。”

万静纯：“啊？原来你会骑车啊……”

郑笛：“……不会。”

万静纯咯咯笑得停不下来：“……那你在喜欢什么啊！”

郑笛的脸更红了。

下了自习，万静纯趁热打铁，邀请郑笛一起去吃学校附近的便宜刨冰，也让大小姐感受感受平民生活，开开眼界。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再不吃，天气就冷了。”

郑笛听后，答应得严肃，真有点微服私访那气质：“好、好的。”

秋光灿烂，空气微凉而干燥，两人收拾好了书包，欣然前往。

可刚出教室，便撞进别人的修罗场。

钢琴老师吴大群剃了个短短的寸头，身着一件教导主任同款POLO衫，在走廊训两个人。

万静纯听了几耳朵，小声问：“平时吴老师挺好的呀，谁惹他了？”

“不、我，看、看不见，脸。”郑笛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带了点从没见过的活泼，“是不是，是、早恋，早恋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