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39)

唐明磊估计这病和周煜整日练琴、比赛，精神压力太大逃不开干系。

虽然是竞争对手，可看他这样，却觉得说不上来的难过，都懒得和他吵架了。

“突然就这样了。”周煜还不忘损他，“你也可能有一天变成这样。”

唐明磊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忍了。

“那你有没有好一点呢？”万静纯问。

“很好。”他点点头，“住院不用练琴，特别好。”

“你还很享受？”万静纯皱起眉，有些恼，小声嘟囔， “还说我身体素质差呢，你自己不也是吗。”

周煜可说不上享受。刚开始住院时，一天被扎七八针都是常态，晚上又被激素药折磨得睡不着，不过好在总算得到一点逃离钢琴的平静。

他很快道：“医生说很快就会好的。”

万静纯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没好意思再看他。

郑笛指指带来的花和水果：“我们给你带、带了好吃，好吃的，水果。还有，花。希望你，早日康复。”

“谢谢。”周煜叫来萍姨帮忙把花插进瓶中，而后看向唐明磊，“你呢？”

“哼，我给你打了乐谱，你先看看吧。”唐明磊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纸，扔给他，“圣桑的动物狂欢节，双钢琴版。选其中三首来弹。室内乐要考。”

“我们也是要，要弹这个。”郑笛点点头，“一样的。”

“双钢琴？”周煜想起这学期开始有室内乐，有点头疼，不知道能找谁合作。

万静纯透露：“我们班是抽签决定的和谁搭档。”

“我们也是抽签啊。”唐明磊皮笑肉不笑，“但老师指定了，你和我弹。”

“啊？”郑笛问，“为什么？这、不，不公平吧。”

周煜闻言，把谱直接扔到床头柜上：“为什么？”

“教室内乐的那徐老师就是很有毛病啊！”唐明磊一人分饰两角，讲起那天的离奇经过：“她说，‘如果你们有觉得实在没办法搭档的同学，可以私下来找我说，我尽量分开你们’。那我当然立马就举手说，老师我不要和周煜弹。她问，‘哦，周煜是哪位同学’，我说，他生病住院了。她说，‘哎呀那我们就少了一个人抽签，就你和他弹吧，我决定了’。”

周煜：“……”

万静纯和郑笛被这神转折弄得一愣，而后狂笑不止，可考虑到周煜脆弱的耳朵，只能死死捂着嘴，弯下身把笑声吞进肚子里，乃至于双双笑得从椅子上跌倒在地。

“笑死我了，你们……笑……死我了。”万静纯憋得连连喘气又咳嗽，“咳、咳……真的。”

郑笛脸都涨红了，笑唐明磊：“谁让、让你，急着出、出头。”

“所以我才来和你说一声，麻烦你好好跟我合作。”唐明磊图穷匕见。

“你、你明明就是……很关、关心他。”万静纯笑得双腿无力，扶着周煜的床沿才得以在地上直起身。

结果这话又惹得周煜不爽，抓起她扶着床的手腕往外一扔，以示不满。

万静纯重新瘫回地上，却也不生气，故意仰面看着周煜，笑得东倒西歪，气得他头一扭，看窗外风景去了。

笑了好久，郑笛才和万静纯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我想到一个形容，可能……不太恰当。”万静纯顺了顺呼吸，根本憋不住笑。

唐明磊威胁：“不准说。你才不会说什么好话！”

郑笛捧场：“但是我、我想听。”

“你们俩就像……”万静纯看着气得翘起二郎腿的唐明磊，傻乐起来：“就像包办婚姻。”

苍天有眼啊！

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她万静纯一句话绝杀两个欠揍男。

在郑笛的无声狂笑中，唐明磊气得面目狰狞，眼镜滑下来一大半都来不及扶，卷起床头柜的乐谱要揍万静纯。

很快郑笛也加入战局。

三人从床边打到沙发，从厕所打到窗前，却一点声音不敢发出，蹑手蹑脚又暴跳如雷，滑稽得门口的萍姨也笑了。

万静纯的辫子歪了，唐明磊的刘海飞了，郑笛的卷发像玉米须一样塌在面前。

三人正打得不可开交，郑笛突然一抬头，拍了拍他们：“哇，今天的夕阳，好、好美。”

于是三个脑袋少根筋的，又一瞬间冰释前嫌，齐齐挤在窗前欣赏美景。

唐明磊看了一会儿，愤愤道：“天天看这么好的风景，是我早就病好了好不好！”

“就是。”万静纯附和。

郑笛掏出手机：“很难、很难见到这种，紫色，紫色晚霞呢。”

三人静下来，万静纯才想起，他们兀自闹了许久，周煜还被困在床上动弹不得。

一回头找他，她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绽开了一点点笑意，苍白的脸色被镀上一层暧昧柔和的光。

四目相对，他没有挪开视线，似是在看她，似是在看她身后窗外的夕阳。

可能是病房太安静，可能是隔了一个暑假，大家都成长了一点——

万静纯很不合理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礼物

新学期忙得万静纯晕头转向，一眨眼就到了十月底，周煜也没回来。

星期六回校练琴的路上，万静纯总感觉忘了什么事似的。

一直骑到学校附近才想起，要是没记错，今天是周煜的生日。

“送礼物挺奇怪的。”万静纯继续往学校骑，自言自语，“而且我也没什么适合的东西送……”

结果她话刚落音，就想起还真有个绝妙的礼物。

看在周煜帮大家不少，又病得这么可怜的份上，万静纯打定主意，关怀一下这位人缘不太好的朋友，便折返回家，拿走了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