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56)

“说明大家很喜欢你。哪怕没有和你说过几句话，也希望你好好的。怎么能扔掉？”她俯下身看了一眼那袋千纸鹤，对他笑了笑，“虽然幼稚了一点。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什么：“反正不要扔掉比较好。”

“我不需要那么多人的喜欢。”他淡淡道。

“你是不是傻？有很多人喜欢是好事。”万静纯在袋子里掏啊掏，突然叫起来：“找到了，幸好我聪明。”

她手上拿着一只巨型千纸鹤，理了理翅膀，递给他，“这个是我今天下午用高一的满分英语卷子折的，新鲜出炉。”

他接过，看着那只写满了英文花里胡哨千纸鹤，怒气总算消散了些：“真够敷衍。”

“哪有啊！我收藏了很久的。”万静纯见他嗤之以鼻，连忙解说，“我英语虽然还行，考一次满分也不容易。这个算是我折的了吧？”

他不置可否，端详着手上那只大鸟：“被你折得像只鸭子。”

“不要就算了。还给我。”万静纯伸手去抢，他又敏捷一绕开。

“不还。”他走了几步，把鸟放到书架最上层的抽屉，用力合上，下逐客令，“行了，回去练琴。”

“……你推我干什么！”

“你打扰我练琴了。”

“我知道我又不是没有脚我可以自己走……哎千纸鹤不可以扔啊！”

周煜终于得以“砰”地关上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冷静了很久，才僵硬地坐下，开始练习最简单的音阶。

他老觉得那只千纸鹤，就在琴沿立着，静静盯着他，早看破了他的故作镇静，把他心里的蠢蠢欲动尽收眼底。

所以他一眼都不敢看那个装着千纸鹤的抽屉。

那次春游

春意渐浓，优秀学长学姐们的升学战报也渐次传来。

本来大家还能嘻嘻哈哈，隔岸观火，直到唐明磊说纪则拿到了加州艺术学院的指挥系offer，某种预感，终于越发清晰。

“加州艺术学院？”万静纯一歪脑袋，“好像很耳熟。”

“喂，什么叫很耳熟？那可是加州艺术学院！”唐明磊心不在焉把玩一块橡皮，“你们都有什么打算呀？”

万静纯家自然是没钱出国的，便看向郑笛：“你呢？”

“我……我也想、想去美国。”郑笛咬了咬嘴唇。

唐明磊在场，万静纯默契地没多问。

郑笛又絮絮叨叨，咬着牛奶的吸管：“可是我，我身体不好，练习时间又，长不了。很、很难呢，也不知道……我、我爸妈，会不会同，同意我，去，去那么，那么远……”

“不会吧？你爸妈会支持你的！”万静纯给她打气，“而且你琴技也有进步呢。”

“但、但愿吧。”郑笛讪讪地低下头。

“美国好啊，去美国看费城交响乐团就方便啦。”唐明磊神经大条，什么也没察觉，突然压低声音，柯南附身般，“说到这个，周煜可能要去德国，我看到他桌子上有德语教材，没想到啊没想到。”

“哇……德国。”郑笛吃了一惊，“我爸爸、说，德国人，做事，很，很苛刻的。很难考。”

“嗯……不奇怪。”万静纯撑着下巴，听不出情绪，“他很适合去德国。或者俄罗斯也很好？”

“你、你呢？”郑笛又问唐明磊，“你、你肯定也要，出，出国吧？”

“我喜欢意大利，可是学语言好难，也来不及了。”唐明磊心不在焉，又捡起橡皮扭来扭去，“可能最后不是英国就是美国……哎，不知道香港有没有好专业，离家近一点。”

“你很、很厉害，去哪里都，都可以的！”郑笛安慰。

“唉，其实我不想出国，东西难吃死了。”唐明磊挠挠头发，“算了算了，能不能不聊这些了！”

“不是你先提的嘛。”万静纯无语，换个话题，“那……你去东州交流的时候弹什么？”

大概两星期前，各班突然通知，3月底要去东州高级中学交流两天。

众人纷纷视作大型春游，翘首以盼。

没想到唐明磊瞬间蔫了。

“靠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捶胸顿足，“我们班把行程通知发下来了，根本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些校领导……”

郑笛和万静纯异口同声：“不是吧！”

消息传开，3班各个角落响起哀嚎，士气低落，乃至于后来的乐理课也睡倒了一大片。

这天晚上，万静纯就是莫名不想离开，琴房楼的保安大哥催了三次，气到狂拍房门，才终于把她轰走。

行至一楼，周煜靠在墙边，扬起一抹笑：“又是你。”

万静纯这才发现，他好像变了挺多——甚至会打招呼会笑了？

“我怎么了。” 她两三步蹦下楼梯，在他面前站定，虽说前路不明，然而不可否认，光是见到他，就足够雀跃好久，“你去东州吗？”

“为什么不去？”他问。

其实周煜从来不热心集体活动。他也没好意思说，是因为她才去的。

“你不是还生着病吗。”万静纯指指他耳朵，“不要浪费精力在这种事情上比较好吧。而且，听说坐车过去要三四个小时。”

周煜无奈：“我没那么脆弱。”

“……好吧。”万静纯没再劝，快步走到单车处开了锁。沉默好一阵，她才下定决心开口：“你……”

话到嘴边，还是没敢问，只好提点别的：“你知道吗？纪则学长要去加州艺术学院。”

周煜点点头：“知道。”

万静纯嘀咕：“我总觉得在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