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93)

难在像人的一生不假，更难在要演奏者人乐合一，极致投入，以灵魂讲述自我。无论美丑，都坦率真诚，直面观众，不可惺惺作态，矫揉造作。这绝非平庸之才可做到。

但她万静纯不是庸才。

各区比赛结果汇总公布，她以总分第一名晋级决赛。

不仅仅是南部赛区的复赛第一，总分也在全国位列第一。北部赛区的夺冠热门人选、陆兆雪关门弟子舒婕都被她压下去一头，虽然进了决赛，总分只排第三。

古典乐的圈子小，万静纯半路出家，从nobody变somebody的神话一时为人津津乐道，更有人赠花名：黑山老妖。

艾迪一天刷三十回官网蹲结果，见她出息了，乐得老泪横流。

不过作为指导老师，他还是特地打来电话，指点一番：“你怎么穿那个破裙子，黑了吧唧的，丑得要死！”

万静纯：“哪里丑了，我决赛还要穿！”

艾迪：“出去别说你是我学生！”

瓜田首席大猹胡彦新的很快也来轰炸。

蜡笔小新：“恭喜恭喜，知道你强，没想到这么强啊！”

万静纯一时百感交集：“谢谢。”

犹豫了下，她还是说得具体些：“谢谢你推荐我去参加春潮音乐节。不然我可能也不会来参加泽厚杯。”

那边“正在输入”亮起好几次，老半天才发来：“其实，一开始，是周煜拜托我来劝你参加的。”

万静纯还在翻鞠躬道谢表情包，余光一扫到这句，心便错跳了几拍，恶狠狠灼烧起来。

胡彦新继续解释：“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他！”

“就算他不拜托我，我也会去邀请你的。”

“我说那番话也没有骗你，都是真心的。你千万不要多想啊！”

“我的意思就是，偷偷透露一下，周煜还是很关注你的。”

“你不要生气哦！”

“[笑脸]”

“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亿万富翁：“哈哈，没有生气啦。不至于。”

幸好是微信聊天，那边看不到她死死咬住的嘴唇，比哭还难看的笑，颤抖着打字的手。

蜡笔小新：“哎呀，那就好！虽然舒婕是我学妹，但我要说你这个舒伯特是真的6”

蜡笔小新：“决赛我一定捧场［作揖］”

胡彦新：“周煜应该也会去的［眨眼］”

她第一反应是抗拒。然而那天第四乐章的旋律却在脑海里奏响，提醒她爱恨亏欠都不可避免要成为昨日烂帐，无从追究。

而且他来与不来，是他的自由。能弹一曲挽歌纪念已是上天恩赐，恩赐完了，日子还得这么继续过。

她这次只简单回了两个字：“好啊。”

泽厚杯决赛在霖安举行。万静纯在兴源比完复赛，家也没回，就悄悄回了学校，颇有点大禹治水式的悲壮。

决赛需要从指定曲目中选择一首钢琴协奏曲，与霖安爱乐乐团合作演出。还没到合练阶段，她故技重施，又去琴行蹭琴练。

幸好这回不用下跪了。万静纯虽然消失了一段时间，梁姐一看她又在锁门时出现，心领神会：“你又要干什么？”

“我又参加了一个比赛。”万静纯笑笑，连忙道，“上次的比赛，我拿了第二名！真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关我什么事。”梁姐嘀咕，抬起卷帘门，“进去吧。”

“谢谢梁姐！”万静纯钻进去，热情朝她鞠了一躬，真心的。

“你也是厉害。”梁姐像是触景生情，一时没关门离开，“你不是学钢琴的吧？”

“不是。”万静纯说，“家里没钱，学不起嘛。”

“那你怎么和人家比？”梁姐迟疑，“你比得过？”

“当然比不过。人家投入得比我多，赢我也很正常。”万静纯握起拳，“尽力而为吧！”

“也是，晚啦。”

卷闸门哗啦啦地降下，梁姐掏出钥匙，蹲下锁门。

谁也没说话。短暂的一小片寂静，突然把万静纯心里搅沸了。“是晚了。可是，假如明天才开始，就会又晚一天。明年才开始，就会又晚一年。所以现在就是最早最好的时机。”

她说完，连自己都不知道乱热血个什么，不敢看梁姐的表情，快步转身走了。

又是好一段昼夜颠倒的作息，终于准备妥当，还有两天就要跟乐团合练。

万静纯忙着研□□谱，还要抽时间找乐团以往的演出，搜索其他选手的过往表现，掌握敌情。

舒婕当然是重点侦查对象。

她身材瘦小，却以机能和气势见长，一听就知道功力惊人，几乎没有任何技术盲区。

万静纯正暗暗佩服着她的全身击键演奏法，视频戛然而止，自动关联播放下一条。

这大概是某个CP粉的自制视频。粉嫩滤镜下，舒婕有些紧张：“他才没有鼓励我呢。周煜学长很严格的。对吧？你看吧，他都不讲话。”

镜头外有个声音怂恿：“周煜，请说两句鼓励学妹。”

视频调色把周煜的脸搞得诡异且粉嫩。

他也给面子，轻启红唇：“我相信舒婕持之以恒的付出，不会被轻易打败。”

下一秒，烂大街的情歌BGM响起，舒婕笑得甜美可人。

哦。

原来他在记者面前，也不总是寡言少语的。

居然也会一口气说十九个字。

万静纯面色平静地划走了视频。

这晚她状态不佳，没练多久，便回了宿舍休息。回去后，却又辗转反侧睡不着，怪被子厚了，怪开学买的枕头睡了四年，扁了。

万静纯无奈，索性爬起来挑灯夜战，把总谱里里外外吃透三遍，天快亮时，才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