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先锋(566)
“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就是,不应该,我觉得我不应该。一开始我只是想帮助小阳……我家里欠钱,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情,总是有办法填上的。”
为什么呢?楼知秋比他更清楚,那甚至可以说比起良心,更重要的是他的尊严,帮助他人是他一开始的初心,如果拿了这笔钱,这件事永远都会变得不再纯粹,每当他回忆他捐献骨髓,都会想起这是一场交易,他出于人性闪耀的那一面而做出的勇敢决定便会成为他最不愿回想的难堪,这笔钱可以填上他现实中的窟窿,却是对他自己最大的侮辱。
当初以两百万为由重新找庭雨疏,与其说是因为见钱眼开,愿意贩卖自己的身体,倒不如说是以此为借口来让自己鼓起勇气面对过去的错误,他已经无法再接受自己以好人的姿态无私地帮助他人,倒不如用市侩的模样化妆自己。
“你拿着吧。”楼知秋说。
在霍刚又想要拒绝的时候,他打断了霍刚的话头,“你上次的决定的确对小阳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是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仍然很幸运。”
霍刚支吾着没说话了。
“其实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帮助小阳,或者直接要钱,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他顿了顿,“做好人很难的,你只是想做好人。”
这是楼知秋所能做出最大的理解了,从私心上讲,他甚至对霍刚有些恨意,因为他的出尔反尔,曾经让庭彩阳受过那么大的罪,又让庭雨疏那么绝望过。
“做好人很难。”楼知秋低声说。“我看ROE的比赛,有时候不得不承认Gleam很厉害,也许他是个会泯灭别人天才的人,但是他能训练出优秀的能获得胜利的队伍,这种结果让每个人都受益。”
楼知秋是个很有娱乐天赋的人,这首先表现在他对游乐的超高兴趣以及游戏能力,其次是灵敏迅捷的洞察与分析的能力。
比起其他人只是看到ROE的强压的威慑力,他更能够对此进行深刻剖析。
他的眼睛和他的大脑,仿佛一台精密分析仪,将时间帧抽出,赛场如棋局一般,一切抽象成点与线的组构,敲上时间帧后,运动与决策的逻辑便清晰地浮出水面。
表面上看,具洙恩在指挥整支队伍,但这一切服从着Gleam的节奏。
Gleam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所有决策总是无比地恰到好处,甚至精确到攒出一个小件的时间差。
细看这场比赛中的每个小局,观众不由容易感慨,真巧啊,刚刚好,他早了这几秒钟。
是巧合吗?当然不是。大量的实例显然表明,每一次,Gleam都有备而来。
楼知秋从没见过一个ADC像他这样,能够分出这么多的精力在局势把控上,事实上绝大多数ADC都不可能担当指挥位,因为ADC的操作精度要求过高,更何况是像Gleam做到这样的地步。
与Gleam正面solo时,他给的压力不比庭雨疏,在楼知秋交手过的射手中,庭雨疏是压迫感最强的一位,从他的动态视力与视敏度,到微操时肌肉运动的敏捷精准,以及他无比冷静而迅猛的决策判断力,直面他的进攻时,需时刻高度紧绷神经,即便如此,多数时候也无济于事,因为无论怎么想更好地操作,就像碰到生物墙的阈限一般,只能无限逼近自身的天花板,而无法超越。
庭雨疏让对手感到恐惧的原因在于,当对手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达到自身的天花板时,却能更清楚地认识到,庭雨疏在这阈限之上,而他的阈限在哪里,却并不是自己能探索的。
而Gleam并没有给楼知秋这样的对线压力,在POB的历代射手排行记录中,庭雨疏的面板数据好几项都远超Gleam,即便如此,在庭雨疏登顶官方全球选手排行榜之后,Gleam仍然是与庭雨疏齐名的S+射手。
因为他的实力并不能借由数字来表现,只有真正进行分析之后,才能感知到那份冷汗直流的绝望。
面对Gleam的绝望,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赢不了”。
无论怎样自我感觉良好,都无法赢下比赛,总是差一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差一点。
在之前的比赛中,小组赛或者四分之一决赛,ROE都算不上付诸全力,甚至他们使用的英雄体系也格外保守——这又是他们的另一份可怕,超多的战术体系与令人咂舌的英雄池,对版本的解读永远是优等生成绩,从不会陷入故步自封的陷阱。
真正的比赛会暴露出比单纯的对线更多的东西,这场比赛让楼知秋更近一步地了解了Gleam的实力,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对线强度并不高的射手,能让过去的庭雨疏都感到“恐惧”。
当输给他时,甚至无法明白输在哪里,想要赢他,更是不知从何处赢,无论做什么尝试,什么选择,都无济于事。
是我的速度不够快吗?是我的操作不够好吗?是我的决策出了错误吗?
不,不,都没有。
可是赢不了,因为总有那么多“巧合”。
选手们互相竞争着谁会最先到达终点,而Gleam,他站在那里,就像终点,仿佛仅仅看到他,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楼知秋能够想象,过去初出茅庐的庭雨疏,在面对这样一个选手,天赋异禀又阅历深厚,不亚于自己的刻苦,所有方面都走在自己前面的人,是一种什么样孤立无援的困境。
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去找到失败的问题,那一定是无比枯燥又毫无头绪的漫长折磨。
但找到那份“巧合”的诀窍,正是让庭雨疏最后打败Gleam的支点,也因此,他现在是如此出色的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