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尸变(58)
那老者揉了揉自己硕大的肚子,不慎将肚皮摁破,一只脚从他肚子里冒出头来,随后越伸越长,最后掉出来一根完整地小腿。
他的肚皮因此敞开了一个打洞,肉糜混着整块的残肢从他肚里冒了出来,引来了周遭许多行尸。
闻声而来的老者、老妪纷纷趴在他面前,吮吸着地上流淌出来的汁液。
(三十九)·成人
周舜卿想要挥剑,但面前的行尸都聚在一起,分不清首尾,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他想要转身离开,归路上却挡着一个万安期。
说来奇怪,万安期个头不及他胸膛,此刻却阴沉着脸,像一尊重达千斤的石像那般,令周舜卿无法越过。
“周大人,你是在帮他们。”
周舜卿不知万安期为何要对此如此执拗,明明走开便可,不必把行尸赶尽杀绝,他们在这安安静静地吃饭,与活人互不叨扰,这样不好吗?
“帮他们?”周舜卿不明白万安期的意思。
“谁愿意变作那副模样呢?”万安期反问道。
有理。周舜卿心想。
书中有云,人生来便有其命。天子奉天守土,士卫国殉节,庶人服王化、纳贡赋,任谁都不想变为生啖人肉的牲口野兽。
想到此处,周舜卿心中也升起一股悲壮之情,他定了定神,握紧冰凉的剑柄,
“剑磨好之后,一般用什么来试剑?”
万安期问道。
他见过街上的屠户,磨好刀之后会对着猪皮划上一刀,以此来测试刀够不够锋利,名曰“试刀”。
“成卷的竹篾、草席。”
“你当他们是那些东西就好。”
周舜卿深吸口气,口中嘟囔了一句“上神护佑”,持剑向下劈去。
锋刃落在一名老妪后颈,将她头颅斩下。
老妪双手撑着地,身子站了起来,脖颈创口处伸出四五根紫色藤蔓,片刻后便扭动着缩回去,身躯也跪倒在地,不再动弹。
那颗头向前滚了五步才停下来,口中仍在咀嚼着一块肉皮。
屋内的行尸像通了气一般,纷纷站起身,走向周舜卿。
周舜卿急忙将长剑抬起,正直劈下,剑刃斩入面前老者的肩膀,径直下落到同侧肋骨。
那老者半边身子向一侧滑落,手臂坠地,只余一截皮肉与肋骨相连。
周舜卿拔出剑刃,一道横斩,削掉了他的天灵盖,露出光滑的脑截面,宛若大树一圈圈的年轮。
老者倒下时,一胖一瘦t两名行尸已经冲到周舜卿面前,周舜卿刺下一剑,正中瘦行尸的鼻梁,从后脑穿出。
周舜卿想要抽回剑时,剑刃却被颅骨卡住。
他松开长剑,转身去拿背后的神臂弩,扣动扳机,弩矢射偏,只是穿过胖行尸的喉咙,钉在夯土墙上。
胖行尸弯腰去扑周舜卿,被他后退躲开。弯腰过程中,胖行尸喉间的大洞流出一股肉浆。
瘦行尸鼻梁中插着长剑在原地转圈,他伸手抓了几把剑刃之后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周舜卿一脚踢在胖行尸的膝盖,将他放倒,随后跑到瘦行尸身前,双手用力转动剑柄,在一阵剐蹭与碎裂声中,强行拔出了长剑。
胖行尸还未站起来,周舜卿便一剑刺穿了他的后脑。
“周大人!地上!”
万安期靠在门口大喊道。
此时周舜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注意到自己脚边爬来一个行尸。
那名没了半边身子,又被削去天灵盖的老者在地上如蠕虫般扭动,很快便来到周舜卿脚下,张着大嘴准备咬向周舜卿的脚踝。
万安期跑来,蹲下身用手中菜刀接连砍下,直到老者的脑子被剁成浆糊,不再动弹。
其余行尸见状,停下脚步,不再趋近周舜卿,转而去靠向那口大瓮。
“他们是想跑?”周舜卿问道。
万安期摇了摇头,指了指周舜卿挂在后背的神臂弩。
周舜卿会意,将用脚踩住神臂弩尖端的铁蹬,重新上弦挂矢。
仅存的三五名行尸陆续跳进瓮中,不知有何用意。
周舜卿与万安期对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靠近大瓮。
翁内散发着一股股热气,白烟熏得两人睁不开眼,万安期闻着瓮中传来的气味,猛然想起些什么。
“你闻见没有?”万安期问道。
“闻见了,臭。”周舜卿停下脚步,皱了下鼻头说道。
“不是臭味……也不是血味……像蘑菇。”万安期努力措辞形容着鼻腔中的奇异味道。
“蘑菇?”
“对,不知道你闻见过没有,就是又像青草味,还混着点松木香。”
周舜卿谨慎地靠向瓮边,一手持弩,一手拿长剑对准瓮口。
“我只闻见臭味。”他答道。
“之前我在活尸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万安期终于想起,他两次见到何红梅,都闻到了这个气味。
晨日初升,风灌进了屋内,吹散瓮中的滚滚白雾,两人方才看到瓮中景象。
那几名行尸在瓮中似是没了骨头,手脚脖颈都如同章鱼足般瘫软,头、手、臂、腿像麻绳般纠缠在一起,一条条紫色藤蔓穿行在肢体之间,像极了交配时节的蛇群。
万安期想起,在地窖中,何红梅从神龛出来后,也是这副没有骨头的模样,难道是活尸吃饱,便会化作此态?
“这些行尸……”面对此景,周舜卿一失方才的果敢模样,脖颈与双脚都变得僵硬起来。
“我猜,他们吃饱了人肉,就会变成这样……之前地窖神龛里那个活尸,就是把你扑倒的那个,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