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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尸变(78)

作者:乌春 阅读记录

初春时节,天凉得快,山间冷风吹过,不由地让人打个激灵。

看来不能等天黑了。

他背起郑桃枝,感觉她比之前轻了不少。

"明日……带我去临安庙会……"

郑桃枝口齿不清地讲了句梦话,但庙会的时日却未记错。

也好,明日里待上她,顺便能去庙会兜售刚制成的果脯蜜饯,温去华心想。

对温去华来说,她与郑桃枝的相识如梦如幻,多少有些不太真切。

郑桃枝住的宅邸是一位姓郑的员外所建,三年前,郑员外看中了凤凰山的风水地气,打算将祖坟迁往此处,便不惜重金,依山傍水建下了这座宅邸。

灰砖梨木,掉角飞檐,最窄处都有百丈之宽,在乡野间气派非常。

只可惜那名商贾刚住进去,一家八口都被山匪所杀,横尸山野。

村里人总说那间宅子虽然气派,但不吉利,人人路过时都避而远之,实在避不开,就用块黄布盖着头快步走过。

直到有一日,山间风紧雨骤,正在采果子的温去华不得不提前下山。路过那间宅邸时,遇见了郑桃枝。

他记得那日,郑桃枝通体冰凉,昏迷不醒,仅余一息尚存。下山的路又被暴雨冲毁,没法带她下山找郎中。

温去华身旁只有些樱桃酒,他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升起炉灶,将温热的樱桃酒灌进她嘴里。

谁知当夜,郑桃枝便醒了。

当温去华问及郑桃枝的身份时,她说道:"妾身姓郑,小字桃枝,是已故郑员外的侄女,本想来此祭拜,不料半路染上恶疾,病倒在此……"

他听后在心底叹道:又是个苦命人。

郑桃枝养好身子后便离开了。

半月后,温去华发现她又回到了那间宅子。

郑桃枝向他道出了前因后果。

她回乡时,得知爹娘因倒卖私盐,被官府抓走流放,生死未卜,她没处去,只好又折返回来。

从那时起,郑桃枝便在那间宅子中住下。

温去华住在村中,以炮制果腹蜜饯、糖水糕点为生,尽管人生得粗大,却有双巧手,方圆百里的人都知晓"温家糖水"之妙,甚至有人愿意赶半天t路,来买他一口点心。

每逢温去华进山采花摘果,路过那间宅子时,他总会去探望郑桃枝。

有时带些饭菜,有时带些酒水,久而久之,两人熟络起来,郑桃枝与他相处时无所顾忌,既像兄妹,又像密友。

只是,一直有件事让温去华放心不下。

每隔段时日,郑桃枝便会去寻亲,留下字条令温去华不必挂念,至今都未寻到双亲下落。

艳阳当空,暖风和煦,水田里油绿的禾苗掀起层层浪涛,小指粗的游鱼在禾苗间穿行。

毛驴迈着碎步,摇晃着脖子上的响铃,蹄子陷进松软湿润的泥土,哼哧哼哧前行。

温去华骑着毛驴,拉着一车刚刚酿成,沁着香气的果脯蜜饯。

一匹青色骏马从后面的驰道上驰来,经过时将泥巴甩了温去华一身。

半晌,郑桃枝一身泥泞,只剩一只鞋,踉跄着追过来。

"驭!驭!"

她向那匹马大声呼喊,但对方似是没有听见,只是歪了下头,继续疯跑,鬃毛散在空中,片刻间便没了踪影。

"温去华,有带上香料吗?"郑桃枝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 为何要带香料?"

"今晚吃马肉……"郑桃枝冷着脸走过。

番外·送灵(一)

元丰八年十月初九。

对于汴京城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初冬,但对于朝廷来说,这天是个大吉的日子。

宜娶亲、搬迁、牧养、安床、求子,以及安葬。

这天,是神宗皇帝灵驾发引,赶赴皇陵的日子。

五更未至,迎春苑送走最后几个青衫汉子,早早地打了烊。阁楼里一名上了年纪的歌姬斜倚在太师椅上,哼着不知哪年的旧词。

曲子在城里游荡,化在稠密的晨雾里。

法华寺的濯光和尚提着块破锣,像往常一样自南熏门到朱雀门,一路沿着东京城的御街打更。

天将亮未亮,太阳似乎伏在远处的城墙背后,靛青色的天光把地上的一切都染成了深蓝色,唯独御街尽头,宫城里大庆殿房顶的琉璃瓦触到了日光,金灿灿地晃人眼。

约摸三十丈宽的御街上只有零散的几个行人,大多是摸不着家的醉鬼。偶然能看到一架马车或轿辇,他们要么是往宫城里倾销吃穿用度的商贾,要么是赶着去宫城中处理急要公务的朝廷大员。

御街两侧支着一个个棚子,商贩们平日里在棚内摆上货物叫卖,但还不到吵闹的时辰,只有几声稀疏的呢喃,站远了听像是模糊的呓语。只要日头还没跨过城墙,小贩侵晨的慵懒便不会完全散去。

一名圆脸蒜头鼻、十多岁的半大后生起个大早,把自家的招牌——荔枝肉脯在棚下码得整整齐齐,眯缝着眼看见有个人步履稳健朝自己走来,便大声叫卖,想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拿个开门红。

直到一声锣响,后生才认出那人是个和尚,自然不会买自家的肉脯,有些扫兴。

濯光和尚一路打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龙津桥。和尚每次打更都要在这座桥上停留片刻,看着桥下流淌的蔡河。过了龙津桥,便是朱雀门,朱雀门内便是内城。走到这,濯光和尚这天的打更也就结束了。

但濯光和尚想多待一会儿,前些月雨露丰沛,蔡河水涨的老高,在七拐八拐的河道里冲撞着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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