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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尸变(81)

作者:乌春 阅读记录

几名没精打采的队卒放下柏树粗的门栓,拉开了瓮城城门。

城门洞开,半圆形的瓮城霎时间涌进许多人,黑压压地像极了争先恐后钻进盗洞,争抢食物的老鼠。

城墙上的望楼里挂着一个硕大铜钟,相传是战国时魏王所用铜鼎所改铸,魏被秦所灭前一日,铜鼎便兀自响了起来,很是玄妙。

故事是真是假无从考究,但铜钟上的锈已比铜还多,远远望去一片蓝绿。

有些乡野来的百姓手里拿不出香火钱,索性就不去寺庙,而是来铜钟前拜上一拜,有的求财,有的求至亲康复。

司马知微曾告诉李端礼,这钟没那么灵,和天底下所有钟一样,有人敲就响,不敲不响。太平兴国年间,每回开关城门时都敲钟。

后来汴梁城里人越来越多,睡得也愈发晚,再也不把宵禁当回事。

没了宵禁,城门开还是关似乎也不这么重要了,自然无需再鸣钟,久而久之便弃置一旁。

自太平兴国至今日,已有百年无人敲钟。

湿凉的晨风吹来片片飞絮,顺着衣角钻入行人袖口。

豆包的黄米外皮虽然有些干硬,表面也裂开了一道道细纹,在口中咀嚼时极富韧劲,像透着黄米香气的牛皮,里面的红豆馅颗粒粗实饱满,甜滋滋黏糯糯,很是充饥。

“这豆包是在东甜水巷买的?”

李端礼问道。

“不是,是乳酪张家的。”

司马知微总是记不起买过还未吃的东西,但一看到它,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多少文钱都历历在目。

“乳酪张家也做豆包吗?”

“做,我买的时候店家告诉我,他们请来了一位姓王的江南师傅,各类果子糕点无所不精,日后便不用再去那几个甜水巷了。”

“那你尝着王师傅的手艺如何?”

“心思有点意思,手艺欠缺火候。”

司马知微说着把自己手中剩下的一小块豆包递给李端礼。

“你不吃了?”

李端礼正值年少,又整日东奔西跑,半个豆包两口就进肚了,确实没吃饱,但吃同伴的口粮,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尝尝。”

说罢司马知微便直接把豆包塞进李端礼嘴里,一股不同的甘甜清香气息直冲肺腑,这块豆包的馅料比方才黏糯的红豆显得更酥软。

“这个是……”

“是绿豆沙。”

司马知微道。

“我的那半个明明是红豆沙。”

“所以我说那个江南师父有点心思,他把红豆包绿豆包各切一半,再拼起来,用黄米糊黏上。你把豆包掰成两半,给我的那半正好是绿豆那半,想让你尝尝。”

“我把红豆那半吃完了……”

李端礼有些自惭形秽,这大半年来,司马知微帮过自己许多,却从不求回报,今日还不忘让自己尝尝绿豆沙。

“我什么没尝过?”

司马知微笑着摆了摆手。

晓风拂过,将他的黑色幞头掀起,侧面曾被马啃过的地方不见毛发,光洁无比,李端礼注意到,司马知微头两侧的须发都消失不见,笔直的线条似是被刻意修剪过一番。

司马知微看出了李端礼眼中的疑惑,便将幞头整个摘下。

他头上挽好的发髻被整个剪下,原本盘起的长发变成了一缕缕扎起的小辫儿,从前往后铺展,像一根根粗实的马鬃。

“我这边头发被马啃过之后便不再长,任谁来看都像是一只斑秃的猕猴。我就想,如t若把两边鬓发都剃去,会不会更雅致?你猜怎么着,我一下子想起了元丰四年十月的时候,拂菻国不是遣使来汴梁了吗?我碰巧在街上撞见了那些人,各个衣着红紫,配弯刀宝器,有一名男子一头金黄的小细辫,葡萄藤似的,又像马车上的流苏,我就学着他自己弄了弄,但还不是很像,相比他,我头发太黑太直,就只弄成了这样。”

司马知微饶有兴趣地解释着,李端礼一边惊叹他超乎常人的记性,另一方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绝不能轻易剪毁,否则算作不孝。他是陈守旧规的司马氏子弟,把头发弄成这样,却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城门里传来了敲锣打更的声音。

未过多久,城门处聚集了不少人,传来了吵嚷与叫骂声。

“李端礼,咱们去看看。”

自从决定要写《飞尘录》以来,司马知微对任何事情都变得很好奇,希望能见到些趣闻写进书里。

“知微,别去了,圣上还需一个时辰才到南熏门……”

“咱们去看看。”

那一小半绿豆沙包蹦到李端礼眼前,李端礼只好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浮土,同司马知微一同走到城门下。

一名上了年纪的皇城司勾当官正在训斥着一名年轻下属,那名后生虎背熊腰,靠着城墙,双拳紧握,面颊红涨。

那名勾当官叫梁涛涂,早些年混迹禁军,一把岁数才进了皇城司,当了个七品小武官。

后生叫李硕,方头方脑,性情耿直,隔三差五便会生出事端,若不是其父在御史台为官,他早就被夺了官职。

“卑职只是尽护驾之功。”

后生身着黑色官服,低着头沉声道。

“护驾?护驾你拦周大人干啥?”

“昨日他带着长剑进宫。”

“周大人就不能有点雅趣吗?!他这身份……太常寺少卿,就算上来啪啪给我来俩耳光,再朝我头上撒泡尿,我也得笑眯眯地放他进城。周大人回京这半年来,进出宫城从没被拦过,你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呢!这回你捅了娄子,还得我帮你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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