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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尸变(9)

作者:乌春 阅读记录

二人虽有疑惑,但还是点了头。

朱长金后退几步,看了眼窗扉,又看了看万安期。

“你叫什么?”

朱长金蹲下身,柔声细语问万安期。

“万安期。”

万安期答道。

钱焘听到二人说话,急忙在万安期耳边小声道:“叫殿下。”

小皇帝即位后,朱德妃被尊为皇太妃,下人理应用“殿下”来称呼。

有许多人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仍是“娘娘”地叫着,每次遇到这事,钱焘都会不厌其烦地提醒对方。

朱长金对钱焘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多事。

“哪几个字?”朱长金继续问。

“万古如今之万,安身立命之安,尽如所期之期。”

“是你爹爹给你取的吗?”

“不是。”

“嬢嬢取得?”

万安期仍是摇头。

朱长金将发髻之上的花头卷草纹金钗取下,轻轻含在口中。瀑布般的漆黑长发在两鬓垂下,散发着阵阵艾草香气。

她又从腰间悬挂的玉佩上解下青紫色马鬃流苏,灵巧地将散发盘上。

“安期,这个给你。”

朱长金从唇上取下金钗,放在手心里,递到万安期面前。

“等一会儿我把窗棂推开,你便从那儿跳出去,去找周舜卿,周大人……告诉周大人,朱太妃这儿失火了,让他多带些人来救,记得住吗?”

朱太妃居然也用“失火”这一招,万安期心想。

禁军郎官郝随是太皇太后的人,朱长金经t常见他出入太皇太后的寝宫,不可信;礼部侍郎洪稠是个酒囊饭袋,又从未带过兵,让他来只会添乱;永安县尉倒是和朝廷的人没什么瓜葛,但他不认识万安期,会听信一个半大小子的话吗?

经过深思熟虑,朱长金认为眼下只能指望周舜卿了,他在边军待过,长得人高马大,应该也有些武艺傍身。最重要的是,他是汝南周氏之后,汝南周氏与太皇太后的本家,亳州高氏没什么来往,周舜卿不会被其指使。

“安期,如今只有你能从窗口钻出,若是门被撞开,你我都有性命之虞,你说是不?你出去之前,我让钱焘在门口弄出点动静,引一引那……”

朱长金顿了顿,钱焘跟她说过那是今天死了的红梅姐儿,但朱长金觉得事情太过邪门,没太相信,所以说到门外那人,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如此她便注意不到你从窗棂逃走了……安期,这是我的金钗,现在送给你,等周大人过来摆平这事,我还有别的好东西赏你,怎样?”

金钗上的莲花娟丽清秀,卷草纹圆润工整,无论在哪里都能卖上大价钱。

但即便如此,万安期仍是不想出去面对红梅姐儿。

万安期刚想摇头拒绝,却看到了钱焘与杜鹂的神情。

他明白只要朱太妃一个眼色,无论万安期愿不愿意,都会被扔出去。

(八)·行尸

“梅姐儿,是我啊小钱……”

“梅姐儿,你相好的叫啥呀?是不是已经订了婚了?哎我若不是在宫里出不去,一定得去喝你的喜酒……”

“梅姐儿,其实我……我也是……我……”

何红梅歪着头,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停止了撞门。

“有用有用,接着说啊!”屋内传来了杜鹂急切的声音。

“啊……梅姐儿,你还记得邢贵妃前年赏你的紫砂壶吗?是不是后来找不着了?嗨,那是杜鹂觉得那壶好看,拿在手里玩儿的时候把它的把儿给碎了,怕你怪罪,就把整个壶都扔进了文轩阁东边的井里了。”

“你提我干嘛?!”杜鹂带着哭腔道。

“我实在想不起其他的了,你也出出力呗!”

两人争吵中,窗口那边传来一声异响,何红梅重重地砸了下门,随后双手抱着脑袋,看向窗户。

万安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何红梅一手扶着头,一手将嚼了一半,粘连着头发的头皮攥紧,飞速追去。

“黑来!黑来!”

何红梅粗着嗓子喊道。

万安期手里紧紧攥着金钗狂奔,心理突然弄明白一件事。

何红梅喉咙有一个洞,说话漏风,“黑来”就是“回来”的意思。

之前问自己“你湿不湿”“你是不是”,其实是在问“你吃不吃”。

夜风寒凉,蜷缩在树下草垛边的黄狗抖了抖身上酥松的雪盖,将头埋在腿下,等待着翌日天明。

一阵火光映照而来,若在平时,黄狗定会顺着火光跑去,向路过的人摇尾讨食。但今日永安县来了许多大人物,无数珍馐完整地从桌上端走,倒在了青石板下的水沟里。

整个县的狗都从水沟的出口处淘到了宝,吃了顿饱饭餐,还有几只年轻一点的狗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肚皮快要撑破,只能横躺在空地上短促地喘气。

周舜卿骑着皮青色灰鬃高头大马,身穿三色黑漆顺水山纹甲,外面套着件银色鹿皮大裘,一手持火把,一手端着凤翅黑漆兜鍪

头盔的一种称呼,相较于普通的铜制、铁质头盔,兜鍪做工更加精良,包裹范围更大,装饰元素较多

,缓缓步入县府。

他身旁跟着几十个禁军兵士,有人举着长朔,有人抱着朴刀和漆面旁牌

即盾牌,两宋时期都称这种形制的盾牌为“旁牌”。

张若冲身后背着把手刀,从远处跑来。

“周大人,都在县府大堂。”

周舜卿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前行。

张若冲方才按周舜卿的命令,探查到郝随与先帝棺椁的位置。

他去的时候,县府大堂门扉紧闭,他趴在门上听了半天动静,听到了郝随的声音,同时夹杂着砸东西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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