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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187)

作者:李居安 阅读记录

少白嗅了嗅,一股子熟悉味道,檀木香气早就腌入了味儿,除了他还会有哪只狐貍如此?端详许久,这才发觉泥污之下是被遮住的新伤与旧伤,已经结了痂。

未曾见过这样的绸桑,旁常日子那般讲究,而今却……方才一进来,不该唤名字的,她心里忽生了悔意,寻思片刻脱下外袍,将脏兮兮的狐貍裹了起来,眼珠子咕噜一转,回头朝着姜还吹口哨,“我们玩个游戏,看谁能把这狐貍偷出去,输的人给对方当马骑,你玩不玩?”

姜还笑着一边跳一边鼓掌,“好啊好啊,我玩我玩。”说罢,掩护着少白往兽园外行去,一路上哈腰俯身谨慎小心。

出兽园时日头已然没入宫墙,亮白天色变得发黄,像是陈旧书页,翻到最后就剩个深蓝色的封皮,介时灯火星光具起,本就压抑,而今生机只余毫末。

她站在辉煌宫殿之外,将裹着绸桑的外袍放在地上,像是个行囊包袱动也不动,元溪厌厌听见动静赶忙迎出来。

厌厌将外袍掀开一个角儿,“呦”一声,心生怜爱,见狐貍浑身湿漉漉,连忙抱在怀里,像是在哄还没断奶的娃娃一般。

元溪行下台阶,拍了拍少白肩膀,“今晚王宫夜宴,庆祝白公子归来,我觉着不太对劲。”

少白转身看她,“哪里不对?”

元溪蹙眉望着天沉默半晌,无暇顾及什么狐貍兔子的,幽幽道:“布防,入宫时隔不几步便瞧见成队列着的侍卫,太阳落山时分几批依次撤走,我数了数现下留着的不足三分之一,照理说就算有差距,也不该这样明显。”

“是好是坏?”少白低声问。

元溪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少白目光落在绸桑身上,嘴里“嘶”了一声,“确实有些奇怪。”她行来这一路实在太顺。

一语落地陷入良久沉默,擦洗打扫的宫人已经撤了,现如今这偌大宫殿里安静极了,越是如此她们心里越是没底。

傻乎乎的姜还坐在地上扔石子自娱自乐,忽然放声大笑,直将心里头藏着事的几人吓了一跳。

过重重宫阙,登一方高台,此间华美无可比拟,盘龙缠座宝珠作饰,里头坐着个面容严肃神情淡漠消瘦的花甲老人,双鬓花白似染了霜雪,偶尔咳上几声。

初时一入席,白公子跪地叩拜,哽咽着诉说多年未见,愧对爹爹养育之恩,到最后声泪俱下,说几百年未见,爹爹瘦了,憔悴了,而后大呼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不孝,感人至深直将一旁的宫人都说红了眼圈。

姜迿笑着站出来,“三弟当时年幼,受了奸臣陷害挑拨,父王最是怜惜你,多年未有机会承欢膝下,乃是大憾,种种内情父王已然知晓,且一干人等都已伏诛,日后一家人热热闹闹,三弟心中必定不会有所介怀。”

奸臣已然伏诛?他说的是舅舅,白公子如是想着,双眸含泪,似悔恨不已,飞快点头:“二哥教训的是,姜逢谨记于心,必定会日日昏定晨省冬温夏清,哪里有爹爹亏欠孩儿,分明是爹爹恩情孩儿这辈子都还不完,以前是孩儿不懂事。”说着说着抽泣起来。

南邵王本面无表情,听到这儿垂眸敛去片刻冰冷,连一直未动的身子也微微前倾,随即摆了摆手。

姜迿连忙上去搀起白公子,笑道:“今日三弟归来,是为喜事一桩,哭什么?长途奔波劳苦,先歇息几日,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也不迟。”

白公子退步入席,一边儿走,一边儿拭泪,高呼:“谢爹爹体谅!谢兄长关心!”他偷偷往姜迿身后望,瞧见个婀娜身影,即刻敛眸,仍“咦咦喂喂”哭着,劝都劝不住。

大殿里鼓乐具起,伶人翩然起舞,一众人等具是笑逐颜开,虽为家宴,但若是说这高兴劲儿有多真也是未必。

既为家宴,屏退左右,末尾还有个空位,姜还没来。

夜已深了,一鼓锤落下,“咚”一声,直将还攥着丝帕抹泪的白公子吓了一跳,往身侧宫人边上偎了偎,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他再抬头时睁眼一片漆黑,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不晓得哪一个急急伸手一指,一团金光落在大殿中央,照亮了一小方天地。

昏暗中,一宫人持着鞭子从姜迿身后飞出来,甩着长鞭直愣愣向王座飞去。

姜迿神色忽有些慌张,抓起地上木案便往刺客身上砸去。

那宫人一看便知不寻常,身手了得,轻松躲过攻击,随手一挥,鞭子系在了王座头顶的金龙上,翠绿荧光如旺盛火焰,顺着鞭身一直燃烧,奋力一拉,接口之处生出裂痕,眼看就要砸下来。

白公子随手一抓,折玉即现,随意一甩,扇身绕着金光在空中打转儿飞出,朝着刺客攻去,一连跳过几处障碍,待到南邵王面前时恰巧接住飞出的扇子,拉开南邵王,手腕一挽,根根扇骨皆窜出银针,直向刺客肩膀划去。

许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不过五六招,白公子便被一鞭子甩在腰上,整个人从王座上摔了下去,骨鞭沾血,而今杀气更盛。

黑暗中那刺客放言怒骂:“老东西,今日即是你的死期!除掉你和那杂种,二公子才能王位无忧!”

“住手!”白公子被打翻在地,还滚了几滚,“二公子弑父谋反,其罪当诛!”

一声冷笑,那刺客因实在将鞭子握得太紧而微微颤抖,眼下殿外的侍卫快步跑进来,却又因殿内昏暗众人乱窜而受了阻碍,待等着到了跟前,一个个持剑而立,可南邵王的衣领子已经攥在刺客手里,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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