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188)
“你可记得我?”刺客问。
南邵王怔怔端详半晌,喃喃念道着:“绾娘你真的回来了!”
刺客就此瞪了他一眼,“什么绾娘!那年冬天,就在这王宫里,他来同你谈和,却死无全尸,还是那年冬,就在王都,我来讨要他的尸首,被你的侍卫差一点儿打死在宫门口。”
“他那样良善,是天底下最好的,是我的!却被你杀了,我抱着他的尸骸,在南邵北禺之间迷了路,差一点儿冻死饿死,而今他为孤魂,我将为野鬼,都拜你所赐,你叫我怎么不恨!”
说及此,美目莹泪纤眉蹙起,心中希望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寂灭,唯余愤恨之火,那刺客的脸一点点变了样,化作男子面孔,虽是一副好皮囊,可还是不能及柳相公之一二,眸子猩红,因其怀着恨意,故此显得有些凶恶,相由心生即是如此。
“你看看底下少了大半的侍卫,还不明白吗?你的儿子们都恨不得你早点儿死!那些侍卫都不不上前,不是不能,是不想,这世上没有人爱你!”刺客如此戏谑道。
南邵王转头看向王座之下,他已不再是壮年,而今重病缠身,虽不至于油尽灯枯,可也算得上强弩之末,如此一看心如明镜,就算今日不死,宫中布局已然清晰明了,是早晚的事,但他还想再辩一辩,“不,你错了,绾娘爱本王!”
他又看了眼面前刺客,“本王这一辈子杀过的人能垫平决明山,怎么可能个个都还记得!尔等贼子就算杀了本王,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王宫!”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老娘就没想活着回去,这便送你同他亲自赔罪!”骨鞭绕着南邵王的脖子,刺客手拢灵力紧紧一握,原打着弯的骨鞭近乎抻直,一声爆裂,南邵王脑袋飞了出去血溅当场。
大殿里头尖叫不止,白公子扶着眼前台阶站起身,直指姜迿,“二哥!你竟然弑父夺位!我知晓你恨父王与我,却不知竟能丧心病狂至此,我刚回宫,你就行下此般大逆不道之事。”
慌乱中不晓得有几个人跑出殿外去了,不久多时二公子谋反的消息就该传出王宫,一步步一环环入宫前就已安排妥当。
第 108 章
殿上乱作一团,就要分不清敌我,侍奉的宫人们惊恐尖叫逃跑,长矛刺穿他们的身体,一切就都安静下来了,势强则生,势弱则死。
姜迿手中持剑长笑,表兄弟竟比这亲兄弟还要亲,卖乖的模样如出一辙,伸手点指白公子狠狠道:“就凭你?也想杀我?”
“若是往常确实有些难,可是几日前,北禺大军集合于决明山下,容我算算王都之中你还剩下几个人可堪一用。”白公子语气一顿,假意思量,“你已没有退路!”
忽有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白公子抬头一看屋顶上一个大洞,约莫缸口大小,紧接着金光在天上炸开犹如烟花,金灵碎屑如尘飘落。
黑夜幽深高远,想该是一如窖藏的酒水醇厚爽口,但这里不是北禺,柔风夹杂着暖意包裹着万物,白日里沉闷,因此倒叫人盼着赶快入夜。
那一头少白与元溪正思量,厌厌用手指点着怀中狐貍的脑瓜壳儿,生生将白毛按出一块凹陷,她有意无意拨弄着,怅望着天,尤见得远处金光拉做一条线,自地面向上飞,而后便听见一声巨响,金光炸开,剎那间亮如白昼。
厌厌兴奋道:“少白姐姐,你看,有烟花!好漂亮!”
“烟花?”这儿哪会有什么烟花?少白扭过头顺着声响寻去,还真是烟花,金光接二连三,只不过她们所处位置并非王宫中心,实在离得太远。
姜还坐在地上闹起了脾气,乱蹬着腿不停拍打地面,“我也要烟花!嬷嬷说王宫禁火,从来都不给我放!坏嬷嬷!恶嬷嬷!”拾起石子向周遭扔去,一颗正巧打在少白袍子上,倒也不疼。
少白蹙眉看他,转头又与元溪对视,“坏了!这可不是什么烟花!”一语毕,飞快往金光处奔去,浊姬压根就没想要他们三个参与,应是事先与白公子商量好的。
幸而及时赶到,少白飞至大殿飞檐之上,轻踏琉璃瓦,脚步细碎迅速,蹲在房顶大洞前向大殿里头望去,见一熟悉身影,应是浊姬,少白放声大喊:“外面不对劲!不是寻常衣着的侍卫,是全身武装起来的甲兵!”
说罢,少白抬头环顾一周,整个大殿已经被红衣甲兵围个水泄不通,那些个卫兵手持长矛,只漏出一双眼,其他部位几乎都被盔甲保护起来。
少白想起元溪之前说的话,简单思量心中生出个想法来,这老二怕是早就准备好了谋反,只是迟迟没找到动手的契机,如果浊姬不行刺,说不定而今姜迿与白公子的角色就会调换,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元溪与厌厌为了掩人耳目绕了个圈儿,没想到这儿的动静可是比想象中大多了。
那外围甲兵端起长矛,眼睛直勾勾盯着元溪与厌厌,不似常人有神采,而像是没有感情的物件,瞧着有些渗人。
元溪从头上拔下蛇形簪,帅气一甩就成了蛇形剑,张臂将厌厌护在身后。
姜迿与白公子单独斗起了法,若只是如此,一切好似也不大棘手,但现实却出乎意料,等来了个怪家伙。
一人影手持利剑,自王宫东南角而来,乘着闪烁火光与月色,一如捕猎之鹰隼,每一步都毫无犹豫。
少白在屋顶站起身,眯着眼睛好生端详,可那人速度之快只将将瞧见是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围着面纱仅仅露出一双狭长眸子,她下意识感觉不妙,遂持着兑一拿起架势,未等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个气的工夫,黑衣人便踏上离她不过三五步远的琉璃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