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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绥(122)

作者: 珵之 阅读记录

太后头风时常发作,算是老毛病了,宫里每个太医都瞧过,只说是娘胎里落下的毛病,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谁经了手都是个烫手山芋。再加之太后年纪大,也没人敢下猛药,大多依循着过往脉案温和调理。

张太医在宫中待了数十年,早已失了攀附之心,让淮鸢这位新人在太后面前露面,也算是给了她机会,何况太后之病多有脉案可循。

这张太医,的确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之人。

太后过去的脉案淮鸢看过,又翻了昨夜值班太医开的药方,心里有了底,这才起身向外走去。

雪后红墙黄瓦盖了白顶,薄薄一层,融雪顺着绿琉璃的黄瓦边滴下,刚落地便有宦官急急扫去。

淮鸢双手捧着汤婆子拢在斗篷中,脚步极快地走在狭长官道上。

刺骨的寒风直往衣领里钻,这天气也就她这样的苦命人还要工作。

这还是头一回到仁寿宫,淮鸢垂眸站在院中等待通报,目光落在脚边的鹅软石。

不多时,宫女掀帘走出,引着她进去。

“你便是新来的女太医?”太后侧卧在榻上,声线清冷,手上打着络子。

淮鸢恭敬行礼,只应是。

太后平淡唤她起身,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一年年都是这般不见好,总没有多少时日可活,随意开些药哄我吃着便是了。”

身旁几位宫女纷纷出声宽慰,七嘴八舌地说个没完,说了好一阵太后才道:“行了,我不过随意说着,你们倒多了这么多话等着我。”

又看向淮鸢,道:“你该做什么,什么个流程便来吧,莫要耽搁了。”

淮鸢立时上前,搭脉探查,与脉案上所言一致,早年内里亏空伤了根本,的确是束手无策。

她道:“太后近日莫要再伤神,思虑过多致忧思,只会加重头疾。”

太后挑眉,笑道:“你倒是敢说。”

淮鸢忙道不敢:“没什么比得上太后身子安康。”

太后叹了口气,道:“道理我自是明白,只是每到这除夕夜,免不得忆起往事,总是……”

“太后!”宫女忽地厉声喝止太后的话,皱眉焦急,透着三分惶恐。

太后懒懒看了她一眼,竟没怪罪:“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说了又如何?难道他还敢做不敢说?”

宫女低头沉默,不再言语。

淮鸢垂眸整理药箱,只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太后瞥了眼她,似是乏极,道:“麻烦白太医再帮我多开些安神的药吧。”

淮鸢顿了下,一边思忖着药剂,一边大着胆子道:“若是心疾,恐怕还得心药医。”

第 73 章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宫女们低头不言,心中却是讶异,白太医到底是新人,许多太医们心照不宣的事,她竟直直说出来了。

向来若非自己人,太医是用不着说这些话的,淮鸢敢大着胆子劝慰,不过是占了知晓太后性子的优势。

淮昀在宫内左右逢源,圆滑讨喜,大大小小的传闻听了不少,他曾私下对淮鸢说过,当今太后同皇帝性子大不相同,一点也没太后的架子。

淮鸢年幼,不明白什么叫做没有太后的架子,又问到底是什么性子。

淮昀道,她更像大家族里和蔼亲和的老太君,最是重情义,时常与住在宫里的太妃们打叶子牌,对后宫之事毫不过问,全权放予皇后管理。

然如此行径,后宫众人显然对她的敬重逐渐消减,甚至造就妃嫔只知皇后不知太后的情形。

当年太妃病重,太后少见地现身张罗太医前去救治,后来不知怎的,竟也一夜病重,病好时身子也弱了许多。

淮鸢猜测,太后想是对当年之事知晓一二,对这般有情义之人,她总是不忍心。

太后挑眉,果然没有怪罪:“若是这心药难寻又该如何?”

淮鸢垂眸:“那便看太后如何抉择,是宁愿粉身碎骨赌一回,或是温水煮青蛙一世。”

太后敛额望着她:“若是从前赌过一回输了,换做你,还会再一次以卵击石吗?”

淮鸢抬眸笑道:“微臣从不信命,忍气吞声的前提定是静候时机。”

“太后,您该歇息了。”

宫女温声打断她们二人谈话,淮鸢也知话说到此处已经足够,至于太后会如何选择,只能取决于她自己。

淮鸢离开仁寿宫,又赶去承乾宫,与仁寿宫的冷清不同,此处很有新春的氛围。

薄雪融去,北风再如何刮,也刮不进这院子。满院树枝挂满红灯笼,白日也点上了烛火。

淮鸢到时,正碰上姝华公主坐在庭院新支起的秋千上,手里拿着本书,脚尖时不时点地,晃晃悠悠的。

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心事,直到淮鸢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姝华才恍然回神。

“白鸽!”姝华放下本就没在看的书籍,惊喜起身,“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淮鸢侧身将医箱摇到身前,示意她是来干活的,姝华眉眼瞬时耷拉下来,道:“那你什么时候能陪我玩啊?我都要闲得头上生菇了。”

淮鸢道:“何贵人,陈常在,燕嫔……”一口气念了近十位妃嫔才喘口气,继续道:“等我替她们看完,就能陪你玩了。”

姝华公主:“……你开玩笑呢?等你看完,天都要黑了吧!”

淮鸢点头:“所以微臣的意思是,忙得很,麻烦公主找别人玩去。”

说罢,淮鸢抬腿往屋内走去。

姝华看着她背影,竟半分提不起教训的兴趣,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放肆,罢了罢了,都是她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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