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绥(22)

“诶，等等！”淮鸢急声道。

众人动作一停，胖男人还以为她是替自己说话，连红着眼道：“她说等等！你们先听她说！”

淮鸢幽幽看了他一眼，道：“先别把店关了，我是来买药的。”

边说着，边引着站在旁侧目瞪口呆的游心往内走。

淮鸢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教着游心一一辨认药材。

原只是几丝稍显多余的担忧，在见了此事，她更坚定了至少要教会游心识别药材品质，免得如此艰苦，花了大钱还吃了亏。

那公子本欲上前，被女子抬手拦下，她微眯着眼，静静望了淮鸢半晌。

待淮鸢在胖男人气得面红耳赤的眼神下心满意足走出，抬手晃了晃手中包着药材的桑皮纸，温声道：“就当作向你多年赚得盆满钵满，收取的一些利息吧。”

胖男人气急抬手，竟是要向她打来，然台阶下的女子并不会给他机会，阔步向前，剑已入鞘，打在身上仍是痛极。

她作意外，抬手以剑鞘为器，狠狠抽了他那满是肥油的手臂，哼声道：“我还没向你讨回药钱呢！”

天知道那日她买了药，便把身上所有钱都花光了，后来几日不是她情愿躺在客栈不出门，而是饿得根本下不来床啊！

淮鸢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是一袋更大的桑皮纸，眨了眨眼：“你的利息我顺便帮你拿了，这里是三日的药，每日早晚各用一次，身上的红疹便能消了。”

女子看着那袋药材，沉着目光许久不说话，再抬眼时，已是双眼通红。

淮鸢被吓得一怔，便听见她说：“姐姐，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书雨，你继续。”公子亦走上前，替女子接了那桑皮纸，嬉皮笑脸的，“我也跟我也跟。”

于是，淮鸢身后便跟着两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方才路上他们二人已经自报过姓名。

女子是自锦阳来的，叫云泷。

男的叫成珺，只道是县令家的，然气质矜贵，衣料布匹皆是上乘，怎是个县令家供得起的？

听得淮鸢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云泷就算了，他又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还真跟着她吃穿不成？

更不用说，只这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二人斗嘴已是吵得她头昏目胀。

罢了，这纨绔许是一时兴起，没准明日便不知人影了。

如此安慰着自己，终于回到了院落。

谁知方一进门，成珺不知见了什么，竟大惊失色躲到了云泷身后。

顺着目光瞧去。

坐在院落中央的晏屿青淡漠抬眸，冷声道：“躲什么，我已经看见了。”

成珺方探身露出脑袋，声音细如蚊。

“叔公。”

第 13 章

淮鸢目光狐疑地在晏屿青和成珺二人脸上打转。

成珺他叫晏屿青，叔公？

晏屿青虽为人沉稳，较年岁成熟些，倒也不至生生隔去两个辈分吧？

淮鸢暗中揣测，难不成晏屿青悄悄隐藏了真实年岁？

晏屿青抬眸看来，似是看穿了她想法，绷紧嘴角，冷冷侧目看向成珺，道：“昭德王竟也由得你成日游手好闲？”

成珺缩了脑袋，全不似方才身后领着一大堆侍卫的耀武扬威，闷声道：“父王不在府上。”

晏屿青闻言眼神更加冷峻，怒极反笑：“所以书便不用读了？”

成珺忙将头埋下，不再敢多说一句。

云泷在旁侧听了许久，终抓到关键词，惊呼：“你是昭德王世子！那你方才同我说的什么县令，便都是骗我的了？”

成峮连退了几步，方想起这茬儿，懦声道：“我怎知道会碰上熟人啊……”

“好啊你！若不是遇上认识你的，你便要骗我一辈子了是吧！”

淮鸢默默朝着晏屿青方向挪了几步，生怕被那满院子追逐打闹二人牵连。

“他们怎么会跟着你回来？”

晏屿青熟视无睹，一点要劝说的意图也无。

虽的确是成珺隐瞒在先，可这明明是他戳破的，竟还能如此置身事外，淮鸢忍不住翘了嘴角。

她大致复述了方才发生的事，接着道：“知庸医极多，却不知猖狂至此。”

她黯了眸色，别处的搜刮民脂远没有大夫的一心敛财可恶，偏这世道只笑穷，人人只顾怀中揣的钱袋，已忘了最重要的人心。

晏屿青目光沉沉，望着她许久未语。

“您是王爷？”

游心捧着托盘走近，缓缓置于石桌，动作轻柔，忐忑地抬眸看向晏屿青。

骤然被人打扰，晏屿青微微蹙眉，见她抿唇紧张，还是耐着性子道：“怎么？”

淮鸢虽不想待在这么尴尬的场合，但是此刻倏忽离席更是突兀，只能强撑着面上平静，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垂眸紧紧盯着茶杯。

她方才已经同游心说了，晏屿青不是她能惦记之人，至于听不听得进去，她都仁至义尽。

得到这般淡漠的回复，游心虽已有心理准备，仍是忍不住眼眶微红。

她虽身世普通，却天生皮肤白皙，一双吊梢眼生于清纯脸庞，显得娇媚诱人。

无论是在京城，亦或是川源城，皆是无数贵族公子座上宾，或爱慕或欣赏，总之是极受欢迎的。

她从未历过男子的这般冷淡。

若是厌恶她还好受些，偏是毫不在意的漠视。

游心指尖微微颤动，她的自尊极高，仍稳住心神，缓缓将茶水一一倒入茶杯。

她想多看一眼晏屿青，偏又寻不到理由，抱着托盘无措地站在一旁。

轻咬粉唇，似是鼓足了勇气，道：“多谢王爷帮忙照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