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诡记(16)
不管我怎么拍门喊叫,门都纹丝不动。
“后生,你往哪里去呀?”
走廊尽头,那个大娘提着一盏白灯笼,阴恻恻地看着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朝着相反的方向逃窜。
“呼呼……”
我像是只无头苍蝇般在村子里横冲直撞,奇怪的是,村里安静的过分,我这样大的动静,甚至连一声狗叫也没听见。
天地之间,仿佛仅剩我一个人的心脏在狂跳。
好在马上就出村口了,望着指路牌,我内心狂喜。
等跑到指路牌附近,我的心凉了半截,只见上面写了三个字:棺材铺。
我的老天爷!
后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叫喊声:后生、后生——
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去。
那是一块极其荒凉的坟地,大大小小的墓碑乱七八糟地竖立着,偶尔还能看见蓝莹莹的微光。
听说那荧光是因为人死了许久骨头上的矿物质。
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迈开沉重的双腿。
一圈又一圈,似乎没有终点没有尽头。
鬼打墙,而且喜提坟茔鬼打墙。
我悲从中来,难道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么?
结契
“呜——”远处传来了唢吶百转千回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瞧见雾气中来了一对迎亲队伍,几个僵硬的轿夫抬着大红轿子,前面那个吹奏的似乎是个童工,苍白的脸上点缀着红红的胭脂。
怎么看怎么像是纸人。
“迎亲去,迎亲去,新郎官,快上轿。”
诡异的童谣让人不寒而栗,我猫低身子,隐藏在土堆坟茔之后。
“迎亲去,迎亲去,新郎官,快上轿。”
我不现身,那歌谣就不间断一般。
可是这种情况,我死也不能出去啊,就当听阴间彩铃了吧。
我自暴自弃地想。
就在我以为这歌要唱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我的手机竟然不靠谱地想起来,“叮铃铃——”,我下意识一看,上面竟然写着“瓦瓦”。
更让我冷汗夹背的是,迎亲队伍几乎一瞬间“唰”地看向我。
“迎亲去,迎亲去,新郎官,快上轿。”
那迎亲队伍直奔我来,几个轿夫几乎是劫持一样,硬把我抬上轿子。
喂,禁止强买强卖啊!
等我上轿后,行进队伍登时就迅速起来,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直奔山顶——村庙。
“呕——”我被颠的七晕八素,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落轿!”
童子一声令下,轿子被轿夫砸在地上,我又马上被抬出来。
村庙面积不大,一口棺材摆在中央,赫然是脸庞血肉模糊的瓦瓦,依稀能看出她的嘴角,笑容十分夸张渗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童子又唱又跳,屋内阴风阵阵,坦白说这时候就是瓦瓦站起来亲我一口,我都不稀奇。
不过人毕竟是死了,我跟死去的瓦瓦木然地听着童子们的号令。
“送入洞房。”等下,不对拜一下?
这流程也太快了!
那些童子力气大的出奇,把我压入棺内,接着就要封棺!
我的指甲在盖板上抓挠,只发出“刺啦”的尖锐声音。
满目的黑暗,棺内仅容一人,瓦瓦被我垫在身下。
我双手合十,不断默念抱歉,非礼勿视之类的。
这不算侮辱她吧……
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感觉棺内氧气越来越稀薄,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和瓦瓦永远同眠了。
“救命!”我拍着棺木的手渐渐无力。
“喔喔喔!”远处传来鸡啼,棺木突然被打开,剎那间的白光刺得我眼睛睁不开。
“林寒哥哥,你要娶谁?”
我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人一身红衣,俊美无双,不是阿恒又是谁?
“你你你!”我瞠目结舌,指着他不断打哆嗦。
“还不给我滚开!”阿恒一挥手,瓦瓦的身体就“嗖”的一声从棺木中飞到角落,本身就残缺的脸庞硬生生留下两行血泪。
我默念“阿弥陀佛,早登极乐”,又嗲声嗲气地说:“阿恒,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就我的,快,把我拉出去,哥哥我没力气了。”
“哦?”他眉眼皆是风情,轻笑起来比我看见的电视明星都要好看。
“娶这个丑八怪,还不如嫁给我吧,林寒哥哥。”
“……”我一时语竭。
“那个,我是男的,你是不是忘了?”
“我有隐疾,我有精神病!”
“我已经结婚了,和、和瓦瓦!”我指着角落的可怜人说道。
“没有对拜不成礼!”阿恒不耐烦地掐住我的下巴,说:“我以天地为聘,日月可证,今天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可,我还不知道你是人是鬼!”
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看见阿恒妖异的瞳孔里无数苍白的面孔喷薄欲出。
“林寒哥哥,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他戳破指尖,将血抹在我的嘴唇上。他指尖冰冷,冷的我止不住的哆嗦。
“你外婆很早以前就把你的命给我了,如今,我不过是来对兑现当时的承诺,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包括你。”
我心头狂跳,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如果是从专业的角度看,我一定会觉得他偏执、疯狂已经到了人格障碍的地步,但是现在,我只想跪地喊大哥!
“来,我们来成礼。”
我发誓,这真的算的上我前半辈子最奇幻的时刻。
他所过之处遍布彼岸花,无数的几乎淡不可见的黑影在他周身徘徊。他吻着我的掌心,我看见他的脸似乎隐隐约约龟裂,缝隙之间是浓烈的焦味,还有灰烬从其间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