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11)
他来到了琴室,调好了琴弦。
而后,弹奏琴曲。
那日十一殿下被他的琴曲吸引而来,这说明,十一殿下这个人,对于琴之一道,也是很有兴趣的,今日的曲子较之那日而言,更加复杂,也更加悦耳,他相信,十一殿下会过来的。
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果然,不出片刻,他便在窗户边,看见了一道瘦小的影子。
毫无疑问,窗后这道影子,便是十一殿下。
他勾了勾嘴角,却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反而又弹了一曲。
一曲终了。
“十一殿下。”他行至窗边,隔着窗户,与窗外的小少年对视,而后,他弯了弯嘴角,“你若喜欢琴,我亦可以教导你。”
他放轻了声音,眼神也很是温柔,仿佛就是一个谦谦君子一般。
少年警惕地望着他。
像一只被惊扰的野猫,这个少年,一直直勾勾地望着他。
“十一殿下。”
卫玉楼于是又放轻了声音,“外边寒冷,你进来听琴,如何?”
“……”
沉默。
少年没有说话,依旧是紧紧地盯着他。
卫玉楼弯了弯嘴角,装作一副温柔模样,“你不想进来也无妨——你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平沙……落雁。”
少年的声音,沙哑而粗粝。
上次见面时,此人一副神智尽失的哑巴模样,今日见面,此人却不再隐藏自己——看来,这个十一殿下,也并非没有野心。
这很好,这再好不过了。
卫玉楼笑了笑,坐下,继续抚琴。
不知何时,那少年来到了他身旁。
这也就意味着,少年对他卸下了些许心防。
他见此,面上笑意更深了。
一曲奏罢。
他收回手,微微一笑,“殿下可愿与我习琴?”
少年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面上的表情。
看来还是太急了些。
若要一个警惕的人彻底对他卸下心防,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于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殿下不愿,那便罢了。”
“不,我愿意。”
只见少年霍然抬起头来,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与您习琴。”
卫玉楼嘴角一弯,眉目之间,俱是温柔之色。
对于十一皇子这种幼年丧母,父亲忽视的孩子而言,一个足够温柔,足够善良的人,更能够激起此人的依赖与信任。
毕竟十一皇子缺的,正是长者的关爱。
更何况,这个十一殿下与他一样,都有野心。
他为了仕途,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付出——此刻不过是戴上一副温柔体贴的面具罢了,他自然也能做得很好。
他装了十数载的温和君子了,也不差这几年。
“过来吧。”
他笑得越发温柔了,语气也更为和缓,“微臣教殿下认弦。”
十一皇子低下头,手指揉了揉衣角,似乎有些局促,他的脊背紧紧地绷着,看来,仍有些紧张与警惕。
“……嗯。”
他来到了卫玉楼身侧。
卫玉楼漫不经心地调试琴弦,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其一举一动之间,俱是风雅。
与面上的温柔和善不同,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得意,与算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而后,不动声色地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他就知道,这张温柔的假面,从来都无往不利。
太子
关于十一殿下这个人,不论是宫内,还是宫外,传言都少得可怜。
有关此人的本性,更是无人得知。
今日这人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并非痴儿的真相,想必,也有借他之力往上爬,继而谋夺帝位的心思。
“东宫之中,有个内侍叫承平,若是你在宫中遇上了什么难事,可去找他。”
借着这嘈嘈切切琴音,卫玉楼低声细语。
当然,对于这个尚且还不算熟悉的十一殿下,卫玉楼亦有所隐瞒。
——承平武艺无双,可教导他习武。
毕竟,于十一殿下这种不受宠爱的皇子来说,一身高超的武艺,也是十分必要的。
不过,卫玉楼可不会直接告诉他这一点。
承平这个人,谨慎到了极致,若十一殿下能够自己发觉承平的长处并得到承平的教导,那么,他卫玉楼的计划,便行得通了。
如是想着,卫玉楼微微一笑,那张如玉面庞之上,自是无限温柔。
“可曾看过什么书?”他低声问他。
十一皇子摇了摇头,“不曾。”
他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不过先前在国子监中,听过诸位大儒讲经。”
国子监众人视十一殿下为草芥,又有一众学子排斥无视,这半大的少年,又怎么可能受到大儒的重视继而听大儒讲经。
更何况当年先帝当政之时,元后的家族气焰嚣张,藐视皇权无视礼法不说,还通敌卖国意图谋反。
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惹得这群大儒无比厌恶。
如此说来,想必是此人想了别的法子,悄悄偷听来的。
不过,卫玉楼也不介意十一殿下的法子如何,在他看来,自己辅佐的对象不择手段一些,才更是好事。
毕竟是权位之争,若不是不择手段,又哪里能争得过别人。
“如此啊。”
卫玉楼沉吟片刻,而后起身,拿了几本太子常看的史书经籍过来,递给了面前这少年,“你先拿去看,上边有微臣写下的批注,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来问微臣即可。”
为了蟾宫折桂,他有十数载寒窗苦读,对于这些史书经文,他无疑是极其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