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湾(78)

牛翠萍有些不耐烦，“行行行，强强有文化，啥也知道！你领毛毛不要去村口，那边人多，你们去村后头耍去！”

强强“嗯嗯”的蹦跶着出来了。

“毛毛，走，哥哥带你出去耍！”

我站起来，一步一顿的跟着强强走，因为对这具身体还不熟悉，走的快了便有些摇摆。

强强不得不多次停下来，转身过来拉着我往前走。

我们走过一条细细的土坡小路，又穿过一条柏油马路，一排排平房被甩在身后，眼前的车变得多了起来。

“毛毛你看，这是余家桥，底下有条河，咱们到桥底下耍去！”

强强拉着我，从桥头向左拐，到了下桥的入口，往下便是高高的台阶。

强强转头看着我，“毛毛你敢下不？”

我茫然的看着他，有些害怕。

“没事，毛毛，哥哥在前面拉着你，你在后面一步一个台阶的下，你看旁边都有护栏呢，哥哥能扶住你！”

强强拉着我顺着台阶往下走，我紧张的跟着，颤抖着双腿下了桥。

我们慢慢走在河堤上，风轻轻的吹着，水面上的波微微荡漾，阳光洒在上面，粼粼泛光。

强强拿了个树枝，在我面前挥舞着，“咻咻咻，我乃铁掌水上漂！”

“毛毛，我妈跟我说下学期让我报个课外兴趣班，我打算报个游泳，以后就能在河里游啦！”

我看着流动的水面，忽然涌出了一个想法：回到水里，重新成人！

是的，重新成人。

这一世，我被困在梦里太久，意识和宿主的高度不匹配让我异常难受，可是我对这个世界还有期待，我还想作为人体验一番。

我踉跄着走到河边，却被强强从后面拦腰抱住。

“啊呀，太危险了，毛毛，你往里走，掉下去咋办呀！”

我们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强强舞动着那根树枝，慢慢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摇摇摆摆的走近河边，纵身倒了进去。

身后传来强强的尖叫声，“啊，毛毛！”

我荡在水里，想要挣扎出宿主，游回最初的河里，回到一只鱼的初始状态，好让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我挣不脱，意识和宿主被紧紧捆绑着。

我惊慌失措的挥动着手臂，像前几世在水里游动那样。

我的身体开始往下一点点沉，渐渐的，濒死的窒息感也慢慢袭来。

3-4、生而为人

我醒了，还是在这个宿主里。

我躺在一张铁架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那被子有些破旧，横着的边已经被磨得有些黑亮。

屋子里不太光亮，本就不大的窗户被一块破旧的蓝布遮挡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就是光源进入之处。

浓重的鱼腥味进入我的鼻腔内，这种腥味和我在河里时闻到的不同，这是一种死鱼混和着盐粒，长久搁置所散发出的腥味。

我忍不住生理性的“哕”出声来。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白了一半的头发，布满皱纹也、蜡黄且消瘦的脸，眯着眼睛看着我，沙着嗓子说了句“醒来啦！”

我坐起身盯着他，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

那人走了进来，佝偻着身子，穿一件磨到油光发亮的围裙，依稀能看到上面的蓝色格子，脚上穿一双黑胶水鞋，看起来有些笨重。

“我说，小孩，你醒啦！”

我紧张的拍着床，“啊啊”的叫着。

那人楞了一下，问道：“哑巴？”

我看着墙角的一筐死鱼，一动也不敢动，若是我还寄居在鱼身上，那筐里的某一条可能就是我。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又掏出打火机，一点火星之后，便散处一缕烟雾。

“呀，你这命大了，从余家湾捞上来还能活，不简单呢！”

我抓着被子，仍呆呆的盯着他。

那人笑了一下，谄媚的说道：“你妈老子是不是看你是个哑巴，不要你啦，把你扔河里头了？”

“哎呀，你说咱们这多有缘，我都六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无儿无女的，你给我当儿子哇！”

我说不出话，只能“啊啊”的回应着。

那人走过来，坐在床边，抓着我的手，感叹道：“啊呀，我都六十多了，上天又给了我个小儿子，你看看这。”

又转头看向我，一字一顿的说：“你叫个啥，以后叫你朱豆豆哇，你跟上我学杀鱼哇，我在外头打鱼，你在家帮忙杀鱼、清理鱼，我再把鱼拉到县城一卖，你看看这多合适！”

我的手紧张的抖动着，嘴里仍“啊啊”的叫着。

那人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说道：“呀，这不是个哑巴，这是个愣子。”

我看着他的面容，满心恐惧，肚子里开始不停的翻涌，右下腹也开始发胀，然后身体开始颤动，下身开始又黏又湿。

那人楞了一下，转身掀开被子，又把我翻过身，让我趴在床上，小心的扯开我的裤子看了一下。

“哎呀呀，又尿又屙的！”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趴在床上，身下的床单发出酸腐发霉的味道，在距离我鼻尖两三指的距离弥散。

那人背对着我，又点了一支烟，“吧嗒吧嗒”抽了很久，才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我，喃喃说道：“唉，要是正常点的男娃娃，谁能给扔在河里头，这都是命啊！”

他走过来，把我抱出房间，抱进堂屋。

堂屋里摆着大大小小的水桶，一根白色的塑胶管子耷拉在一个蓝色的油漆桶上，汩汩的往外流着水，桶里有半桶水，里面还游着几条草鱼。

他走到那个水桶前，将我拦腰抱着，然后扯下我的裤子，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