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10)

小蜜蜂说：“好吧，你确实是对的，就应该直接跟她说。”

荆和小声道：“不然呢？”

第一次来学校，她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从教室后面望进去，她看到几个人在打瞌睡，还有几个人在讲话。

小蜜蜂说：“他们会用书拍我。”

“因为你是一只虫，还是一只很吵的虫。”

后排几个人发现了她，其中一个人咳嗽了一声，教室里的人全都直起了身子，荆和也察觉到了，忙躲到楼梯角。

“现在的学堂竟然是这样的？”荆和说。

“说得跟你上过学堂一样。”

“我之前听怪女人说过。”荆和说道。

小蜜蜂说：“他们很多时候是被迫的，不过也是为了完成学业，不被社会淘汰，等我以后慢慢跟你讲。”

上楼的脚步声逼近，兰与青回来了。

“钥匙给你，我中午不回去，下午大概六点半到家，你记得给我开门。”

接过钥匙，荆和看着兰与青又下了楼。

她和小蜜蜂在学校里散步，刚刚提起了怪女人，她又回忆起了千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叫李荆和。

山崖上的巫师把一根长骨扔到李荆和头上，李荆和去到哪骨头就跟到哪，不停地敲击她的脑袋。

“小孩！”巫师喊她。

大人们都在忙，谁都没有注意到李荆和与山崖上的巫师扯上了关系，看巫师露了个头出来，想跑回去找大人。

谁知她刚一迈脚，巫师就操控柔软的藤条把李荆和整个人都严严实实裹了起来，像打捞到了一条大鱼，巫师把她拉了上来。

上到山崖之后，巫师露出她的眼睛、鼻子和耳朵，说：“你别叫，我就给你松绑。”

李荆和点头，巫师手指一抖，李荆和身上的藤蔓就都松开了。

她抓准时机跑到山崖边，张大了嘴，顷刻，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她发不出声音。

巫师把她逮了回来，把她带进屋里关上门，大人们都说巫师是个怪女人，是吃小孩的怪物，所以李荆和很害怕她，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不伤你，你也对我很好奇，不是吗？”巫师说，递给她一颗红色的像药丸一样东西，闻起来很香。

巫师说：“吃了它，吃完就会说话了。”

面具看起来很贵重，遮挡了巫师的面部，李荆和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很温柔，像妈妈。

那红色的圆球是一颗糖，味道是她从没吃过的，甜甜的，香香的。

“你是怪女人。”李荆和说。

怎么个怪法？巫师向她伸出手，她往后躲，可身后也是墙壁，巫师只是取下了挂在她头发上的小树枝。

“山谷里只有这种树会结果。”巫师看着树枝，说：“你怎么不来捡骨头了？”

“我爹爹把我捡的骨头都扔了。”她说着挠了挠头。

说实话，她身上并不干净，像是几天都没洗过澡，最近都没下过雨，现在是旱季，森林里的小溪也都干涸了。

“想喝水吗？”巫师问。

口渴了快一天的李荆和可太想了，她点头，巫师给了她一瓢水，她喝得极快，快得像要把木瓢也给吃进肚子里，水撒了一身。

木屋不大，堆满了杂物却也不显得凌乱和拥挤，看来巫师是个勤快的人，一定有定期整理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和挂在墙上的龟甲兽皮，就像现在这样。

“那些骨头……”李荆和开口，巫师马上回头。

“是什么骨头？”

巫师说：“是一种大怪兽的骨头。”

怪兽很大，却也变成了骨头，这个巫师应该不是个省油的灯，李荆和听她爹爹讲过很多鬼怪故事，她对这方面很着迷。

“那你可知道有一种生活在海里的怪兽？要坐船才能找到。”小姑娘眼里放光。

巫师道：“知道啊，我还见过呢。”李荆和求她带自己去看。

“还不行，你太小了，待你及笄我就带你看。”巫师承诺她。

从那天起，李荆和每一天都很期待自己及笄的那天，也就是她满15岁的那天。

期待没能让她如愿，人心不可测，15岁成人礼的那天，是她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一天。

越界

那天是满月，李荆和迎来了她的成人礼，按村里的规矩，她需要独自进入那片养育他们祖祖辈辈的森林找到发簪。

全村人都到森林入口送她，女人们好像都高兴不起来。

李荆和的妈妈把织好的披巾披在她身上，说会有用的。

披上披巾，李荆和当天很开心，握着火把就开开心心地进了森林，因为那巫师说她成人之后就带她去看海里的怪兽。

阴风阵阵，树叶窸窸窣窣地响，森林黑暗，李荆和丝毫不怕黑暗中会不会冲出什么怪兽，因为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她对这里可太熟悉了。

来到森林中最大的树下，前方的长方形石头上放着一个银色的簪子，这是村中每个女孩的父亲亲自为她们打造的。

她正要拿起簪子，却发现树后有人。

“爹？你为何在这里？”

成人礼应该只有她自己进来的。

李潮向她走来，坐到长方形的石头上，一边抚摸着平整的石头，一边说：“来，坐到我旁边。”

李潮拿起簪子，帮李荆和挽好头发，说：“嗯，好看，去那边河水看看自己。”

李荆和照做，她来到小河边，借火把的光看自己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头发被簪子竖起而已，不过她并不关心这些，所以，无所谓的。

她从河水里看到火光摇晃，在流动的水上，像跳动的篝火跃动的金，她伸手想要触摸，全然没有看到河水倒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