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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十里春(117)

作者: 跃溪 阅读记录

等到她出口再询问,他方才问:“春日围猎?”

令狐盈笑道:“世子原来不知。”

这场春日围猎虽是皇家的惯例,不过正逢李崇选后,故而宫里的太妃便对京都叫得出名号的郎君贵女皆做了邀请,依元昇的身份,大概回驿馆后便能接到消息。

元昇听完令狐盈的介绍,想到方才仆从所提的白蹄乌,不留意间,话已出口。

“孤应是会去。”

第六十七章

元昇尚未离开卢府, 卢祈身着官服来了雪镜园向令狐盈问安。对于元昇竟在府中,卢祈格外欣喜,听完令狐盈提及为狩猎挑选马匹之事,当即邀了他同去马厩。

男人望眼内室紧闭的房门, 出言婉拒, 告辞离开了。

屋外雨势减弱, 似有放晴的预兆,屋中单剩下了卢家母子。卢祈嘘叹着在令狐盈身旁坐下,问道:“阿母, 这雍州世子为何在府中?”

他尚未忘记昨夜在梅山竹林, 元昇与卢书忆僵持的情形。

起初的确怀疑卢书忆冒用过世子妃的身份深入虎穴,可后来孟嘉钰分析说若事实当真如此, 那雍州世子初见阿忆难道不该快刀斩乱麻以报欺瞒之仇, 哪里会如昨日那般表现?

孟嘉钰断定此事要么是元昇错认,要么是他的计策,卢祈则认为孟嘉钰的猜测甚有道理。

令狐盈向儿子解释道:“今日入宫面见太妃,在御花园偶遇了雍州世子,见他浑身被雨水淋透便顺路将他带回了府中。”

“那阿母可有向他打探世子妃之事?”

令狐盈颌首, 不改其色道:“世子谈是忧思过度, 才会将阿忆与世子妃错认。”

果然。

卢祈心想, 若那世子妃不是阿忆, 此事反而好办。

听闻圣人有意让孙微前往雍州接替节度使, 孙微在任毫州刺史之前乃是李崇提拔的朝官, 对李崇忠心耿耿,若他能替元昇掌管雍州军, 何愁不能制衡李怀景的虎贲军。

可这须得到元昇的首肯才能让雍州军屈服,让孙微在雍州长治久安, 若他能让元昇长久地留在京都……

瞧那雍州世子深情款款的模样,他为何不在其间牵线搭桥,利用他对世子妃的相思之情帮李崇笼络元昇。

虽然李崇亦对阿忆有情,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何况李崇不日便会迎娶中宫,再来压制权势滔天的李怀景可是头等大事。

卢祈当即起了身,急急忙忙往马厩赶,令狐盈在其后喊道:“这么急是往哪去?”

“将阿忆选的白蹄乌送予世子去!”

令狐盈莫名奇妙,不知卢祈此番是何用意。

当日傍晚时分,卢书忆便接到了卢祈将她挑选的那匹白蹄乌牵去驿馆送予了雍州世子的消息。

她压着怒火去到堂兄的院子,却被告知卢祈与世子去了平康坊饮酒,约莫次日才会回府。

卢书忆当即换了身男装,赶在宵禁之前行马前往平康坊。

平康坊与崇仁坊相邻,其间分南北中三曲,卢祈与元昇去的南曲乃是达官贵人们往来之地,那些艳绝天下,名声赫赫的名妓们亦常聚于南曲。

坊间见到不少熟面孔,有人认出她是御史台的吏员,只当她来此查案,纠举百官,接连找了地方回避,尚未作甚已是鸡飞狗跳。

碧瓦珠甍,歌楼舞榭,宽敞的木楼中央,名妓玉奴在表演拿手的胡旋舞,客人们在楼中各占一席,席间另有佳人作伴。

卢书忆迈入楼中,见元昇和卢祈盘正坐在窗前的案席。

男人依旧是那身绯红袍配团花纹半臂,懒散地躺于蒲团上,膝盖半屈,桃花眼染了酒意,是荡漾涟漪的春水。

他们于此倒像单纯喝酒,席间除了他二人只有庾闻谨和秦微之,瞧样子,卢祈正与雍州道的三人相谈甚欢。

卢书忆停在几步之外,男人已然察觉到她,斜睨了眼,不咸不淡地收回视线,去看舞姿曼妙的玉奴。

“阿忆!”

卢祈显得惊慌失措,卢书忆未多搭理,转身向外。

“你随我来。”

在楼前的水渠旁站立片刻,方才见卢祈磨磨唧唧地走了过来。

卢书忆背立而对,劈头盖脸地质问,“阿兄想替圣人笼络雍州世子,何必以我为借口。”

卢祈一讪,心想她当真是心思通透得令人害怕。

“阿忆难道不想雍州世子留在京都,让孙微有时间整编雍州军,压制李怀景?”

卢书忆瞪视道:“所以你将我选的白蹄乌赠予他,阿兄到底存的什么心,又将我看作什么?”

见她当真大动肝火,卢祈这才意识到有欠妥之处。

往日卢书忆凡事以国政为重,卢祈以为她不会介意此间手段,没想到竟如此抵触此事。

大概是梅山竹林那夜,卢书忆已经厌恶上了雍州世子。

卢祈满怀愧疚,“都是为兄的不是,是为兄一时鬼迷心窍。”

不理会那声声致歉,少女脸颊微红,直盯着水渠里的阑珊灯影,眼睛里却是有了些许闪烁晶光。

卢祈见状大惊失色,不知道要如何哄她,口中不停念着都是为兄的不是。

卢书忆拦住他,低沉道:“雍州世子自会想尽办法离京,阿兄不必在此事上多费心思。”

意料之外的回答,却因卢书忆此前大发雷霆的模样,卢祈不敢多追问。

胡旋舞的歌声欢快明朗,楼中传出酒客为玉奴欢欣掌声时,元昇领着秦庾二人迈出了楼。

男人依旧松散模样,脚踩木屐,眼睛不似在楼中微醺时分的慵懒,恰似春夜的寒凉。

他并未看水渠边的两人,慢声道:“今日多谢少卿招待,孤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