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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不再来(19)

作者:初商时 阅读记录

他们竟然跨越千万里,在无人之境的流星雨幕下,和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男人,跳一段乱七八糟只为尽兴的探戈——

没有金色大厅,没有华丽的鱼尾裙,也没有高档的红酒。

他们被磋磨得落魄而脏乱,山谷间凌厉的大风将她的长发吹散,大笑的时候有寒冷的空气灌入喉管。

然而,他的手却是暖的,胸膛是暖的,怀抱也是暖的,稳稳地抱住她的每一个轻盈的旋转绽放。

婉转的音乐在风中飘荡,他们身姿翩翩,舞步自由。

沈淮棠若即若离地撩拨,江未亦沉得住气,优雅纵容她的玩闹后,又情不自禁收紧肩膀。

这是心里带着秘密的游戏。

然而,江未在某一瞬间终于凝滞不动,似主动认输,竟停下舞步,俯下身子,用力地抱住了她。

他高大的身躯将沈淮棠紧紧地拢在怀中,似是要将她融进骨血。

沈淮棠微微一愣,隔着衣料感受他的沉重的心跳,下意识伸手,抚在他的脊骨。

他没有说话,只这般长久地抱着她。

夜风吹过,刺骨寒凉。

沈淮棠便也没有吭声,自觉这样便能给他一些安慰。

她想,她不明白。

又或许应该明白。

江未说,他们曾经是恋人。

可相识至今,他从未倾吐过一次不告而别后所经受的漫长的焦虑与痛苦,也没有同她回忆过当年无望寻找时的坎坷。

那些负担,他从未放在她身上。

江未理解她的顾虑与疏离,因此也尽己所能地,去扮相成初相识的模样,冲淡久别重逢的酸涩,只为让她感到轻松。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可是整整八年,三年用来相识相知,五年用来遗忘。

她才是那个没有烦恼的幸运儿。

日照金山

沈淮棠靠在江未的肩头,再次看向遥远的天边,流星仍在不停滑落,给高山起伏的边缘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她感觉他在温柔地抚摸她披散在后背的长发,落在耳边的声音也轻轻的:“阿棠,谢谢你。”

沈淮棠抬头看他波光粼粼的眼。他的指腹浅浅地落在她脸上,眷眷抚过,似是捧着无上珍宝。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到最后,他也只是克制而温和地将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挽至耳后。

“抱歉。”他松开这个拥抱,露出一个平静而疲惫的笑。

沈淮棠分寸感极强,并不对此有任何评断。她没有恢复记忆,若是一反常态地主动安慰,倒像是在可怜他,也违背本心。

可她也不忍心无动于衷,片刻后,只伸手捏捏他垂落的指尖:“我们坐一会儿,把流星看完吧。”

他们爬上越野车的车顶,一个盘腿,一个坐在边缘晃荡着双腿,又开始喝金秋酒吃蜜瓜。

只享受当下,倒有另一番惬意。

暧昧的气氛略有留存,却被强行按住,尽量不去想。

醉意染上江未的脖颈脸颊,他仍然聊着趣事,就算提起曾经,说的也大多是平淡琐事。

例如,在他的印象中,沈淮棠就是一个无敌睡神。

虽然他知道那是药效副作用,可亲眼看着她平日里在他店里偷闲时,或是在教堂长椅上听礼拜赞歌时,以及在沙滩边晒夕阳时,总能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就睡过去……还是小有震撼。

沈淮棠对此保持怀疑,按照他们所描绘的她曾经的性格,很是严谨警惕,怎会如此没有防备心?

江未想想说:“你那时跟我说,只要在自家床上睡,就会噩梦缠身,这或许是一种创伤后遗症。”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人不能不睡觉,既然在家里睡不了,在外面控制不住睡着倒也说得通。

——精神药物所带来的嗜睡,那可是真正的“昏迷”。

不过,她如今对这些事情已经没有过激的情绪,好似在听别人的故事。

母亲,妈妈,沈如风。

沈淮棠每次看到她的照片,身体里会泛起本能的爱意与苦楚,可无法探寻来源。

她只能从别人口中,或者日记的只言片语中寻摸到一些岁月的痕迹。

母亲生她、养她、看顾她,待她年纪大些,便开始照顾患病的母亲。

她们血脉相连,盘根错节纠缠十几年密不可分,而后母亲的离去,似是手起刀落,将那虬结在一处的联系连根斩断,给沈淮棠带来前所未有的灭顶打击。

在此之前,沈如风是一名音乐家。

作为家中受宠的女孩,她很小就拥有一台钢琴,在那个年代,这是非常稀有昂贵的乐器。

她的前半生,就像她的名字,如风般自由自在,年纪轻轻就写出无数人羡慕的细腻悠扬的调子。

沈如风给予女儿优渥的生活与满溢的爱,耐心地教她认字念书,弹琴唱歌。

夏天时,她们穿着款式相仿的雪白连衣裙手牵手去逛街散步,一人买一根绿豆棒冰。就算是寒冷的冬天,她们兴致来了,也会坐很长时间的火车,去遥远的北方旅游,只为看一场难得的漫天大雪。

直到上学的年纪,沈淮棠都不想离开母亲,沈如风抱着她说:“想妈妈的时候,就站在有风的地方,就是妈妈在拥抱你啦。”

后来,母亲生病了。

她的精神分裂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与正常人并无差别——长时间地在床边看书,或者弹琴,与她交流的时候,也如幼时那般温柔可亲。

但偶尔,她弹琴到一半,会开始歇斯底里地砸琴,而后伏在琴键上大哭,不让任何人靠近,固执地认为有人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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