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26)
她说:“你在忙吗?有空吃个晚饭?”
江未思索片刻:“那你来我家吧。”
沈淮棠反而奇怪道:“这个时间点你怎么会在家?我都没下班,你怎么就下班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闷笑,而后是一声叹息,她都能想象得到江未面上无可奈何的表情:“沈小姐,你盼我点好吧,我忙的跟陀螺似的,刚从滨城飞回来,还没到家。”
结束通话后,沈淮棠将画框用牛皮纸包好,小心翼翼抱着出了栖居的门。
天气入冬,冷得她直哆嗦,赶紧钻进车里,看一眼江未发来的地址,启动车辆。
江未在地下停车场等她,半倚靠在立柱旁,抱着胳膊看手机,旁边放着行李箱。见到沈淮棠后,他露出笑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怀里抱着的重物。
沈淮棠跟在他身后进入他的住所,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打量着满目冷硬简洁的室内装修,主打色调竟是黑白灰。
在她心中,江未是一只笑眯眯的狐貍,爱漂亮,性子又骄矜,当然要把自己和窝窝都打理得干净整洁,花里胡哨。
或许这是他的脸蛋让人产生的错觉。
又或者,是他宜人的社交手段,不管对谁都如沐春风,刻意营造出的妥帖氛围,无意中引向这些特征。
然而,在看到他家装修的那一刻,这些特征全都瓦解。
沈淮棠转眸,看江未利落地脱下西装,露出宽肩窄腰,他注意到她的视线,一挑眉,那双倒映着星河的桃花眼宝光流转。
身处在熟悉的环境,他整个人松散下来,漫不经心地将领带扯散,用力的一瞬间,手背青筋尽显。
她忽而悟到其中玄妙。
——他这副皮囊漂亮而充满诱惑,气质如雾,看似温和,内核却如这家装风格般冷冰冰。
沈淮棠继续在客厅转悠,欣赏墙上挂着的四五幅画作,颜色清透,与家装风格十分相符。
她看出来这些是同一人所作,便问道:“这是谁的作品?”
江未笑道:“是我自己画的。”
沈淮棠颔首:“难怪。”
之前他一直与奶奶生活,耳濡目染已久,就算照猫画虎也技巧纯熟。
她略带可惜地说:“我这次带了礼物来,现在看一圈,却觉得与你家风格相差甚大,有些拿不出手。”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江未脱口而出,“就是这个吗?”
他拆了牛皮纸包装,红火的枫叶跳出来,在这颜色浅淡的环境中鲜艳得如同一轮明日,“这是胡桃镇的枫叶?”
“对,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想要留作纪念的漂亮枫叶。”她点点头,“都送给你了,我自己只留了一片作书签。”
江未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而后直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从今往后,只要有人进家门,第一眼看到的,就会是这幅画了。”
时间不早,江未点的外卖也已经送到,两个人倒也不见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将食物铺满茶几,边看电视边吃饭。
期间,江未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似是有人找。
然而沈淮棠却注意到,他的屏保竟是他们在胡桃镇拍的合影,就是他侧头看着她对镜头莞尔一笑那张。
江未回完信息,注意到沈淮棠面带疑惑,连拆龙虾壳的速度都放慢了。
他熄屏问道:“怎么了?”
“有点想不明白。”沈淮棠说,“你能告诉我,以前你喜欢我什么吗?”
到目前为止,根据她所接收的信息,曾经的沈淮棠就是个性格古怪孤僻,行为举止怪异,因创伤导致失语症,甚至还有概率患遗传性精神疾病的麻烦女孩。
她看不到自己身上任何的闪光点。
若说云姨他们仍有一层血亲的联系,猜对她亲和如己出,可江未的情谊好似悬浮在空中,她找不到一个切实的落地点。
江未无声地笑了,仍是有些无奈:“你觉得人必须非常优秀,才值得被爱?”
“倒也不是。”她有些迟疑,“我就是不大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喜欢我。”
他并未因为沈淮棠的言辞感到困扰,而是认真地询问:“你觉得,爱需要证据?”
“或许是吧。”她思考片刻,“太虚无缥缈的话,让我没什么实感,从而会产生新的怀疑。”
江未想想,起身进屋拿来一个木盒子,放在沈淮棠的面前,轻轻地打开盖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电影票。
沈淮棠拿起来端详,目光落在片名与电影院的名称,以及放映场次上。
她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电影票。
这意味着,在一年前,他们在同一家电影院里看了同一场次的电影。
唯一的区别,是她与余慈坐在中间排,而他在最后一排。
沈淮棠自然不信这是巧合,只能说,江未不知那时的她已经遗忘过去,因此处心积虑想要制造一场久别重逢。
可她却从头到尾也没有将他认出。
沈淮棠好奇道:“那时候我真的看到你了吗?”
“看到了,然后直接无视。”江未回忆起那次孔雀开屏,也有些好笑,“我以为你是真的不愿与我相认,电影结束后,我还想叫住你,结果接了一通二十秒的电话,你就已经不见踪影。”
“不一定看到了。”她谨慎地说,“否则我怎么会记不住这么漂亮的面孔。”
这话终于取悦到江未,露出今夜第一回真心实意的笑容。
可紧接着,他又轻轻叹口气。
沈淮棠品出含义,嫌弃地啧了一声,对他指指点点:“你这人真的很矛盾,又想用这张脸吸引我,又担心我只是看上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