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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不再来(64)

作者:初商时 阅读记录

至少,余谨看余慈时从未有如此神态。

“我知道,你对我还不习惯,但我是你哥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余谨的表情仍然很古怪,“你看,我和阿慈有血缘关系,你和阿慈也有血缘关系,我们又在同一个家庭里——四舍五入,我就是你亲哥。”

这一段惊世骇俗的言论硬控沈淮棠整整两分钟,特别配上余谨那副严肃正经的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谈论什么最新迭代的科研理论。

但也正是如此,直接击碎之前她对余谨的偏见——原来只是她在自作多情。

幸好,是她在自作多情。

沈淮棠转而将余谨当做家人,或者一个熟人朋友来看待,亲近却不亲密。

她的处事法则是两不相欠。

余谨送她贵重礼物,她收下后,并不会马上还礼,这是在撇清关系,而后下次再回一份价值相当,再多些添头的礼物,表示诚意。

但算计本就意味着距离,这么多年,他们的关系始终未到最深那一步。

真是棘手啊。

沈淮棠仰着头随着海流漂浮,看向湛蓝无暇的天空,一时失神。

她再次潜入海中,安然地与这个斑驳陆离的世界融为一体,远离喧嚣的人间。万籁俱静,眼前却缤纷如诗,她的灵魂在海中飞行,心跳连接着地球的脉搏。

与大自然接触能涤净灵魂。

以前江未即是如此简单纯粹,每天都往外跑,她虽然时常一同前往,但心里有事儿,从内到外都处在拒绝入侵的状态。

如此铜墙铁壁,根本无法全然与自然交互,现在挂念少了,反而体会到自身不过天地间一粒细沙的快活。

从海里出来后,沈淮棠虽然肌肉有些酸痛,却仍保持着雀跃的心。

她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了栖居。

太阳下山,达拉斯没再捯饬木工,而是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细致认真地研读他的诗集。

他抬头看一眼推门进来的沈淮棠,笑眯眯地说:“累了吧?锅里有热着的蘑菇汤,去喝吧。”

她感到熟悉的亲切,笑得兴高采烈,如以前般自觉地去后厨盛汤,浓烈的香气勾起馋虫,连喝了三碗也不带停。

见她吃得高兴,达拉斯也眉开眼笑,推推眼镜问道:“明天要跟我出海吗,棠?”

她问:“去做什么?”

“给梅女士寄信。”达拉斯考虑到她可能想不起来,解释道,“就是江未的祖母,我的老朋友,明天是距离她忌日的前一个月,我要出海纪念她。”

沈淮棠疑惑道:“为什么不在当天去?”

达拉斯爽朗地大笑:“既然是寄信,那就要提前寄啊,一个月后的今天,她就可以收到信了。”

她也笑:“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一颗轻松的心,亲爱的。”达拉斯温和地说,“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吧。”

第二天,沈淮棠早早来到海边,达拉斯让她先上小艇,而后在空余的位置上摆满了鲜花。

远远瞧着,倒像是她坐在花丛中,引得蜜蜂都跟着嗡嗡飞。

而那些新鲜的花朵,就是达拉斯要给梅女士的“信”。

今日天气晴好,海风徐徐,他们出海一路顺遂,沈淮棠沉浸在这一刻的轻松惬意中,与掌船的达拉斯闲聊道:“你与梅女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非常年轻的时候,或许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达拉斯怀念地笑着,“在零市的一次画展上,她穿着旗袍和白绒披肩,非常贵气漂亮。”

达拉斯与梅女士相谈甚欢,分别时约定与对方写信,这一写就是数年。

从梅女士开始环游世界以后,就是她写得多,他收得多,却不好回信,因为时常不确定她在哪里。

不过也没有关系。

他等着收信,确定她安危就行。

达拉斯就以这样的方式参与了梅女士的大半生。

他看着她满世界到处跑,创造出无数绚烂的画作,与爱人相识,结婚生子,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于是又离婚,继续沉迷于画作,后来再次启程,改成带着孙子到处跑,享受人生与艺术,最终在梦港岛定居,安享晚年,结束这风风火火的一生。

哪怕离开这个世界,她也选择一个浪漫的方式,骨灰洒向大海,与自然相融。

“在我们那个年代,一封信往往要一个月才会抵达,非常漫长。有时候,我收到梅女士的信,她都已经换了两三个地方。”

达拉斯的语气中还有一点遗憾,“我感受到的,永远是她一个月前的喜怒哀乐。”

“梅女士寄给我的信,足足有三大箱,我都好好收起来了。”他笑眯眯地说,“而现在,轮到我给她寄信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讲到这里,沈淮棠终于明白:“所以你现在要提前一个月给她‘寄信’。”

他又笑起来:“对啊,我不想她体会那种等待的煎熬。”

沈淮棠倚靠在船沿,撑着腮帮子,溅起的海水星子偶尔落在面庞。

她转而看向蓝天与白云,心想,达拉斯与梅女士之间应该是有爱的,但这好像不拘束于爱情,局限性太大。

他爱她,就像爱今天的好天气。

不知不觉间,小艇距离陆地越来越远,远到已经看不见岸边,他们仿似到了一望无际海洋的中心。

达拉斯停了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可能是经文,可能是诗句,也可能是他在信中想要对梅女士说的话。

海风阵阵,耳边只有波涛滚滚,还有海鸥的大叫,以及远处传来的船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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