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105)

他带着工作的目的来，先是莫名被“请君入瓮”；紧接着又被无辜连带当了回观众，被迫欣赏了一出林奚和秦胜的幼儿园水准的吵架戏；最后是自己费时费力搭建了半个多月的人脉，全送了林奚做嫁衣——最关键是，她好好的公事不谈，走歪门邪道，对别人笑得那么开怀。

路清让盯着桦木火堆，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盯了会，他站起来，要追刚刚那两人而去。服务员赶紧过来，怕几人逃单似的快语：“先生，这一桌还没买单。”

路清让：？？？

他一口都没吃。

眼下两人已经出了门，他只得迅速刷了卡，追过去。

秦胜那辆超跑停在顶层停车场，一出了门，林奚甩开他：“我说了，你想回多加利自己回去。”

“那我错了。”

秦胜决定吸取李年年的教训，道歉道得一秒都不犹豫。

“秦胜！”

今年夏季格外热。

头顶夜幕像被烤化了的黑巧克力，浓稠的空气黏腻腻裹在人身上。

林奚的脖颈沁出一层细密汗珠，被热浪闷得连和秦胜争执的力气都没有。

她又想起最近接二连三被股东和董事拒绝的时刻。

再抬头看看秦胜，有气无力：“别再节外生枝出来这么多事情，好么？”

她没空、没心情、没力气，去照顾、安抚每一个人的情绪。

她快要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了。

秦胜怔了怔，忽才注意到她今日脸色有些憔悴。

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今晚回医院陪爷爷，你回去吧。”

林奚道别，不等秦胜回应，转身走向一旁餐厅的直达电梯。

正等着，路清让追了出来。

“林奚。”

路清让并不在意身后秦胜还看着。

他会警惕姜正南，也会戒备李厉，却从未对秦胜有过敌意。但这少爷次次针对，他也不能就这样回回忍让。

路清让带点表演似的还击，一伸手，把林奚拦下了。

“不是你说我订婚了吗？麻烦和我保持距离。”

林奚被拦在电梯外，干脆转过身，听听路清让又要说什么。

“但我看，二位也不是恩爱的关系。”路清让笃定。

“所以，你还是来挖墙脚的。”

林奚没有力气，问句也讲成了陈述。

“我今天来是为公事。”路清让不理会她的话题。

“知道，”林奚撩起一缕湿哒哒腻在耳侧的头发，“我知道李厉父亲是谁。”

“所以，”路清让整整齐齐穿了西装三件，他也热得烦躁，“你是不是要把我好不容易连线了半个月的关系，还给我？”

“你搞搞清楚，”林奚不快，替秦胜讲话，“饭局可能是秦胜组的，但要没要秦胜，你今晚未必能和李厉吃上饭。”

“林小姐，不要质疑我的能力。”

路清让脱掉浅灰的西装外套，拿在手上。

“你有能力就继续去给你那事业牵桥搭线，”林奚因天气过热而只能启动百分之十的思考能力，讲不出太多话了，不耐烦结束话题，“不用向我炫耀了。”

她转身要进电梯，又被路清让拦回来，人彻底恼了：“我要还给你什么关系？结交人脉这事，各凭本事。今晚路总不开口，怪谁？”

一想到她今晚笑得灿烂，路清让也气得额角直跳：“你能对陌生人笑脸相迎，但就偏偏听不进我说的，是不是？”

又来。

他又要说回喷泉池那场对话。

林奚第一次觉得路清让还有胡搅蛮缠的一面，她猛地提高音量：“那你说，你讲了那么一大堆，是想让我干嘛？退婚还是怎么样！”

路清让被她呵了下，把气头上的话全收了回去。

“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你讲我就要听？凭什么？”林奚伸出食指，一个又一个问号一下下戳在路清让胸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我的谁？”

林奚眼露讥讽，语气慢下来：“还有，你先是和林家割席，现在又来煽动我，你什么居心，也难说。”

“我到底什么居心？！”路清让被她颠倒黑白地这么泼上一身脏水，刚忍下的那口气又提上来，“林奚，你能不能不要乱扣帽子。你说，我什么居心？”

热得快要中暑。

林奚感觉四周在不断融化，眼前也模糊起来，好像有白滚滚的热气从地面、从建筑升腾着。

她有点分不清时间，头晕脑胀地聊回八百年前的话题：“你也不用太把NewTech的项目当回事。林氏集团是NewTech的潜在客户，你们高科是NewTech的投资人。高科的钱是钱，林氏的钱也是钱，还真说不准谁更有话语权。”

路清让快要被她气吐血，低低咆哮：“我没想卡林氏集团的项目！”

“哦，那你就是准备卡我的项目。”

“胡搅蛮缠是不是？”

路清让发觉她似乎只是在发泄，根本没用脑子和他讲话，有些痛心的一声叹息。

林奚不再和他废话，转身要走，边按亮电梯边顺手接起个电话。

她原要迈进去，可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脚步顿止。

又从电梯里退出来。

她没顾上看来电显示，等一动不动听着对方讲了快一分钟，人才开始越来越清醒。

路清让察觉到她的状态，立刻意识到这是通重要电话，不然她不会顾忌电梯内可能信号不好的情况发生。

他也安静地等在她身后。

“现在？”

林奚对电话讲。

“好，”她思索了很久，忽地同意了什么，却又话锋一转，“在这之前，我们谈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