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117)

林奚在车上想了一路，不知道齐向东的意图。

到了半山，场馆员工迎上来：“林小姐，去看奥拉吗？”

“今天不了，”林奚看向室外，又指指跟过来的齐向东，“把你们赛马场借我用用。”

她是贵宾中的贵宾，场馆人员也很会来事，笑着引导：“没问题，这边请。”

赛马场看台能容纳八万人，椭圆形的内泥外草赛道。

场馆贴心为她亮了盏顶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林奚随场馆员工从后台走过去，挑了个位置坐下来。

“你怎么挑这么个地儿？”齐向东四处环顾，又忍不住为她的心思咋舌，“没人打扰、讲话方便、无人监视，心眼儿够多啊。”

林奚已经攒着不耐烦的情绪了。

她要是今晚没从齐向东嘴里听到点有用东西，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点什么。

“行，”齐向东也不废话，走到下一层，向后搭着栏杆，正面对她，“那我直说了。”

林奚冷冷等他的下文。

“咱俩的事是咱俩的事，公司的事是公司的事。一码归一码。”讲回此行目的，齐向东脸色阴沉下来，“你别他妈搅和一起。”

“我跟你有什么事？公司又有什么事？”林奚交叉双臂，仍旧面无表情。

“你想整我，我奉陪。”齐向东有些毛了，忽地弯腰凑近她的脸，目光逼仄，“但私下玩玩行，这么小的梁子一旦搞到台面上，大家都不好看。”

吴江在旁边条件反射般要挡过来，被林奚制止回去。

齐向东说的是收购的事？

但问题是，她一直忙到现在，迄今还没出手呢。

连调研齐氏冷链也是私下进行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她真要提议收购齐氏，也会走集团程序，没打算走恶意收购的流程。

这事除了林修和路清让知道，没有第四人。

林奚推敲了半天，琢磨不清，只能捂下自己这边的信息差，镇定反问齐向东：“你是代表齐氏集团来跟我对话，还是你自己？”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齐向东不知道这个区别在哪里，他今晚是来泄愤的，倏地伸手捏住林奚下巴，眼中怨毒：“我算是明白什么是蛇蝎了。”

林奚脸颊被他捏得苍白，眼睛里仍没太多情绪变化，平静审判：“放手。”

她被捏得吐字不清，却还是傲然睥睨的气质。

见她如此淡定，齐向东额角青筋暴出，有些狗急跳墙的狰狞：“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林奚掐紧齐向东手臂，一把甩开他，冷不丁站起来，忍耐到此为止：“你有疯狗病？间歇性上我这发病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正事要讲，真是不能把狗当人。”

她只使了三分力，不欲过多纠缠。

但齐向东使劲捏紧她手腕，不放她走：“好女人上天堂，你只能下地狱。”

“是么？”

林奚又转回来，冷笑着反问。

夜间凉风迎着她吹，带起她鬓角的碎发，眸底倒映的光让齐向东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停了片刻才继续讲下去：“要是天堂都是你这样的人，那我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地狱。你没听过吗，坏女人财运旺。”

她也是气晕了，在这跟齐向东比起口才了。

林奚讲完才稍稍平复了焦躁心情，冲吴江使了个眼色，借由她抽回手：“你听好了，我根本不知道你，或者齐家怎么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谁找谁，我忙得要死，没功夫陪你玩。”

她听齐向东讲了半天，大致判断出齐家出了问题。

但这问题……大概率和她无关。

她讲得笃定坦然，齐向东愣了愣，试图判断她言语的真假。

两人忽陷入沉默对峙。

在怪诞的安静里，内台推门的动静就显得异常清晰。

齐向东正对那个方向，先看过去，莫名咧开嘴：“是你啊。”

路清让的航班深夜落地，他没让司机接机，自己乘出租过来，手边还拎着行李箱。

林奚也转过身。

路清让眉头紧锁，半张脸匿在看台棚顶的阴影里，明暗光影让他看上去凌厉异常，像盯着目标、暗处蛰伏的兽。

路清让把行李箱搁到一旁，大步走过来。

齐向东刻意迎上，挡在台阶拐角，出其不意地用肩膀回撞他。

路清让止住脚步，厌恶地压下眉头，粘到脏东西似的轻轻掸了掸被齐向东撞到的地方。

齐向东的戏谑嘴角垮成暴戾，要挥拳，被路清让迅速出手反捏住。

路清让在上，他矮了一阶看台的高度，被压制得不好动弹，只能动嘴：“你他妈什么东西？”

“你滚，还是不滚？”

路清让真动怒了，眼底幽幽泛冷，连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在这和人打一架的冲动。

齐向东还想动脚，被路清让反手拧起齐向东胳膊，不动声色使了劲：“我说了，滚。”

齐向东痛得失神，反而扭头看向林奚，无声笑了。

再转回来，他已经从路清让手中挣脱出来，若有所思：“这不是咱们第二次见吧？是第三次，箭馆那回，外面等着的也是你。”

路清让不知他在说什么，片刻走神。

齐向东吊着眼冲林奚摆摆手，刚刚的笑脸倏而变成狠诀的阴暗，蛮力撞开路清让肩，走了。

林奚最后一丝紧绷荡然无存，才发觉自己这一个小时都白白浪费掉了。

齐向东莫名其妙来，又莫名其妙走，结果全是他自己主观臆断。

话都说不明白。

她陡升起不满，非要把这事说清楚，追上去：“齐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