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119)

路清让无可奈何：“我哪有那个时间。”

林奚向后倚在背椅上，不讲话。

跑马场的风凉一阵，热一阵。

她脸上的指印并没有慢慢消退，反是在她白皙的肤色上愈发清晰了。

看上去有些滑稽。

路清让的视线每次扫过她的脸，都要在她两颊位置滞一下，又觉疼又散不开火。

凌晨，两人心照不宣地坐在看台上，吹风。

谁也不提回小楼的事。

路清让看着她脸上那两枚指印久了，手抚上去，指腹轻轻。

林奚感知到路清让贴近，没动。

紧接着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让人已经快分不清脸上是温热的呼吸，还是温热的风。

路清让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林奚本能闭了眼。

微弱电流从肌肤密密麻麻擦过，一秒、两秒、三秒。

不见下文。

她不解又困惑地睁开眼，发现路清让和自己还隔着几寸距离。

始终没贴过来，刷地黑了脸。

路清让将她所有行为悉数收之眼底，似觉得好笑，嘴角蕴着深深笑意。

他只是想检查一下她的伤。

她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就是这笑惹恼了林奚。

她微微板直肩膀，冷冷站起，要走。

“哎。”

路清让跟着站起来，挡在她前面，明知故问，“怎么了。”

林奚恶狠狠瞪他，抿了抿唇：“不怎么，回家。”

路清让知道缘由，也知道她的脾气，主动捧起她的自尊，揽着她腰收紧手臂，二话不说吻下去。

但公主怎么会受嗟来之吻？

林奚哼了声，用力挣脱开，又被路清让拦回去：“我求着你，是我求着你，行不行？”

他不给林奚回答时间，这次是认真吻下去了。

林奚被箍在路清让怀里动弹不得，勉为其难成全他。

但这个吻只持续几秒，林奚忽觉眼前一闪，抬头看了看云层，叫停：“今夜有雨？”

路清让也捕捉到反常，四下看了看，又抬头看云，凝重了片刻，不复轻松神色，犹豫道：“那，回家吧。”

路清让依旧没让司机来接，拎了行李箱随林奚的车。

已近深夜，小楼仍亮着灯。

同乘一车，下车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四楼。

林奚神经紧绷，迈入正厅的步伐不受控地僵了僵。

路清让紧随其后，面上淡定，心里多少忐忑。

然而正厅只亮灯，阒静无人。

该是都睡了。

林奚神经略一松弛，又被突然响起的“踢踏”脚步声搞得一惊一乍。

“一起回来的？”

张姨睡眼惺忪，从内间走出来，看到路清让身边的行李，忍不住唠叨，“怎么坐夜间航班，多累人。”

“爷爷睡了？”

林奚探问。

“睡了吧。”张姨的注意力仍在面前两个孩子身上，“让厨房给你俩做点夜宵。”

“不用。”林奚赶忙制止，不想弄出太大动静，“我在公司吃过了。”

路清让也只想快速回房间，同样摆手拒绝。

在关于林奚的所有事上，他自问不够坦荡。

饮鸩止渴地沉沦在这种不清不楚、不伦不类的关系里。

所以他的良知会潜伏在隐秘角落，时不时提醒一下他使用过的卑劣手段。

今晚，他不想再面对老爷子的另一种拷问。

林奚只和张姨道晚安，随后快步进电梯。

她已经困了，刚要歪头放松肩颈，颈椎咔嚓一声响，人僵硬在原地。

“爷爷。”

老爷子从三楼露台过来，她只能不大自然地叫人，“怎么还没睡。”

“以后不要加班到这么晚了。”

老爷子不知是看透还是没看透她的尴尬，敷衍挥挥手，打发她去睡觉。

“知道了。”

林奚默默应下，先送他回房间。

等再返回卧室，她已经忍过了睡意，不由开始琢磨齐家的问题。

在电脑前坐了半天，林奚拿起手机，打开和冷链行业朋友的对话页面，准备验证路清让那番话的真假。

消息还没发出去，她又想到一则事，快速退出聊天框，翻出最近通话，下翻了两页，找到过往通话记录，拨出去。

“这都几点了。”

秦胜接起电话，呓语似的咕哝不清。

林奚看了眼时间，发现秦胜一回北京就是和平时作息大相径庭的规律，觉得好笑：“睡这么早。”

“那可不。”秦胜半梦半醒地耍贫嘴，“你试试睡前‘三个一百’呢？倒头就睡。”

“什么一百？”

“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秦胜怨声载道。

林奚不跟他闲聊，问回主题：“你怎么突然回北京？”

“不是你让我从多加利搬出去。”秦胜清醒了，口吻又扬起懒洋洋的骄矜，“我这不搬来了？”

“你到底回去做什么。”

林奚隔着手机翻白眼。

“做什么？”秦胜响亮“啧”了声，煞有介事，“回家尽孝道咯。”

林奚呵呵冷笑，一语中的：“齐家冷链那事是不是你做的？”

话筒那头突然安静。

过了几秒，声音又窸窸窣窣响起来。秦胜打着哈欠，悠悠然反问：“刚刚信号不太好，你说什么？”

林奚盯着眼前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滚动鼠标。

网页一页页翻，但内容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话筒这头也突然沉默。

“噢，看你事多我就没告诉你，”秦胜正经了片刻，“上周李家的审前调查结果出来了，事儿有点重。”

林奚滚动鼠标的手指，清脆一声击在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