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142)

“我还没见过有谁爱别人胜过爱自己。”似乎是她觉得不忍，又扬起脸，冲路清让灿烂笑起来，宽慰道，“要是真有这种人，那也是借由往别人身上投注爱意满足自己的某种心理缺陷。路清让，我没有这种缺陷，我先爱我自己。”

路清让又被她理直气壮的歪理弄得哑口无言。

他在原地默了许久，低低垂下眸，唇边勾出很淡的笑：“没关系，就让我有心理缺陷。”

屋内暗香浮动。

葡萄陈酿出的单宁早已柔化，酸涩后是回甘的芬芳。

其实是甜的，可惜林奚没闻到。

第 72 章

两人从宴会小厅出去, 门外临江，秋风一瑟，滔滔水流声衬得空气愈发冷冽。

林奚只单薄一件黑裙，不由打了个颤。

路清让的外套也落在车上, 无心秋江花月夜, 牵起她, 只想快快避寒。

未走到车前，林奚的手机在手袋里嗡嗡作响。

她从路清让掌中抽回手，看到屏幕显示还是早晨那个熟悉来电, 想了想, 任由屏幕一直忽闪，再次扔回手袋。

路清让错开视线, 站定等她, 佯作不闻地欣赏不远处江景。

然而坐进车里，手机又执着嗡鸣起来。

这下林奚不得不对这通反复的电话上了心，已经决定接了，却又发现这回来电的是秦胜。

“怎么了？”

她猜秦胜多半和李年年一样，只是闲来无事骚扰她, 接通后的语气很敷衍。

“你要不要来北京？”

然而秦胜口吻无比认真, 听上去有正事, “林之乔来了, 正和老爷子书房密谈。”

林奚眉心一跳, 余光不自觉看向驾驶位的路清让。

“因为什么？”

“可能是……婚约的事？”

路清让新买的这辆车品牌以顶级隔音工程引以为傲, 车内有极致细腻的静谧感。

他轻而易举便听到林奚话筒里漏出的微弱音节。

但只看窗外，看着江水无声澎湃, 留给她自己的空间。

听上去，秦胜有些躲闪的心虚, 林奚敏锐觉察不对劲，拷问：“婚约怎么了？”

“早晨我跟老爷子说婚不打算结了，然后……”

“我不是说冷处理一段时间，然后我来谈！”林奚血压一瞬飙升，气急败坏，“做事前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按计划来！”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陷入沉默。

林奚已经彻底上头，啪一声撂了电话，脸色铁青：“去机场。”

路清让无声发动车子。

“换身衣服吧。”

路上，他想说什么，看她脸色，又将话题不轻不重落到她身上的晚礼服上。

“到了机场买。”

林奚郁结。

她既不知道秦胜说了什么，又不知道秦老爷子要见林之乔。不由想到早晨那通电话，该不会爷爷是为这事找她吧？

越想，头越大。

“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到了机场，路清让察言观色地耐心询问。

“不用！”她却易燃易炸。

“那……”

“我说不用！”

她真的有点不安，无辜迁怒了路清让，话一出口，她又有些于心不忍，敛了敛脾气：“这事和你没关系。”

路清让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曾一度把问题想得太简单。

没有了林家的光环后，他被迫卷在一场场醉生梦死的酒局，一个个吞云吐雾的会所，没能在白天会议室谈成的项目，反倒脱掉了西装才真正有了进展。

喝到最后，他终于悲哀发现，原来大家交换资源的核心往往不依赖能力，而是沦为共谋。

越是肮脏下作，利益同伙关系越牢靠。

婚姻，其实是所有肮脏手段里，看似最为体面的一种。

真要退婚，哪那么容易。

路清让送林奚登机，看她进站时的疲惫身影，突然对勾心斗角、物质至上的丛林法则，厌恶到极点。

林奚乘最近一班民航，落地北京已经十点多钟。

她只身前来，招了辆出租去秦家，理所当然被门口的警卫拒之门外，只得给秦胜发消息叫他出来接人。

她一肚子火，太阳穴也像绷了条皮筋，人被扯到最紧状态，在门口圆形檐柱旁踱来踱去。

秦胜看见短信后从床上一跃而下，迅速下楼，两分钟后从院前影壁后钻出来，调笑她电光火石的效率：“你有任意门？”

北京的温度快冷成个位数。

秦胜只穿了件T恤，耸起肩插着兜，一副纨绔的浪荡劲儿。

见他这个无甚所谓的样儿，林奚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脚：“我要是有任意门现在就把你送南极去！”

秦胜“哎哟”一声，夸张弯下腰，扶住膝盖。

一旁值班站岗的吓坏了，眼神滴溜溜瞥过来。

林奚觉得不对劲，一手架住秦胜胳膊拉他起来，一手去掀他T恤。

站如松的警卫赶紧惊慌失措地移开偷窥两人的视线。

“哎哎哎，”秦胜拂掉她的手，“大庭广众的，想欣赏我腹肌回屋看嘛。”

林奚面色和心脏同一时间沉了沉，刚刚的怒气悄无声息散个干净。

进了院子，她出其不意站定，带着秦胜也停下脚步。

不等他反应，林奚已经迅雷不及地将他的上衣撩上去，肋骨位置触目一片红紫。

紧跟着，身体里的凉意从脚底升起，一直升到头顶，人开始冷得簌簌发抖。

“哎哟喂，多大点事儿。”

秦胜蛮不在乎扯下T恤，“早死早托生。”

林奚想过以秦老爷子那脾气，秦胜迟早要因为退婚这事挨一顿。

所以她这两个月也未闲着，竭力谋划怎么能把秦胜从整件事中摘出去，甚至难得忍气吞声地对他人暗暗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尽力减弱新闻对秦家的影响，好让退婚在两家间落得一个体面收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