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145)

按下翻涌的复杂心情，轻声却决绝：“我也是为我好。”

秦胜所有紧绷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他突然不再觉得这是两家的事，这应该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不想，那就不要。

就算退婚会给两家留下一个大窟窿，那也该是两家老爷子不管不顾、一意孤行、丝毫没和他们俩商量而后订下婚，所应该承担的结果。

娄子不是他们捅出来的，谁主张谁担责。

“秦伯伯！”

屋内正气氛僵冷，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活泼叫声，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奚娜好似没看见一群人神态各色，脚步轻盈地滑过来，坐到秦老爷子的单人沙发扶手上，“我想起来今年还没看您呢！所以我就来啦！”

她这次没编辫，整头染成了亚麻金，造型成自然大卷，衬得脸愈发小巧，整个人又年轻几岁。

林之乔傻眼，秦胜也摸不着头脑，只有秦老爷子淡定笑笑，拍拍她的手，调侃：“来看我不带礼物？”

“哎呀我忘了，”奚娜理所当然地笑出小酒窝，又突然记仇似的撇嘴，“再说了，今年您也没给我红包呀。”

在座的没一个真蠢的，半夜三更来看望长辈，没点要事说不过去。林之乔、秦胜，包括林奚都坐了回来，等奚娜的下一句。

奚娜倒也不兜圈子，亲切挽住秦老爷子胳膊，再次笑起来：“您就那么想要奚奚这个孙媳妇哦。”

为林奚来。

一瞬间，所有人七拐八绕的思绪都殊途同归落到了这一点。

秦老爷子听到这话脸色沉了沉，反斥：“你也不知轻重？”

奚娜挑挑眉毛，没答。

“你纵着她胡闹……”

“哎秦伯伯，你知道的，这闺女我可从来没纵过，”奚娜若有似无扫向林奚，又快速收回视线，垂眸似笑自己，“所以，总得由她一次吧。”

林之乔忍不住在秦家面前表现自己的深明大义，急切插话：“你来掺和什么。”

想到屋内还有这么一个人，奚娜不耐烦地嘁了声：“这有你什么事。”

“那又有你什么事？”

……

老爷子不得不出手将两人的战火掐灭在萌芽状态，他挥挥手，送瘟神似的赶人：“好了，都走吧，今天太晚了。”

奚娜不肯，陪老爷子站起来也不松手：“秦伯伯！遂了奚奚的意……”

“再谈。”老爷子硬是从她手中抽出胳膊，颇显头疼地叹了口气，“这事很严肃，你耍无赖也没用。”

他撂下一句话便再也不给众人眼神，起身独自上楼，留余下几人原地大眼瞪小眼。

眼见一整座大山移走，秦胜觉得自己呼吸都松快了，凑到林奚耳边：“革命接近成功，同志再努把力。”

林奚没接话茬，低头看向他肋骨位置，又被秦胜伸出食指玩世不恭地扬起她下巴：“别看了，你这会再觊觎我的美色，已经晚了。”

林奚不跟他打口水仗，打掉他的手，忧心忡忡：“这几天你老实点。”

“奚奚。”

还没叮嘱完，这边奚娜叫她，口吻难得正经，“跟我一起走。”

林之乔瞅母女两人一眼，想听小话却找不到借口，不言不语抢先一步出门。

“你不想结，就不结吧。”

两人并行走到院中，奚娜又严肃几分，“不用担心，大人的事，就让大人来解决吧。”

月色很美。

北方的月亮一直更好看一些，雾团团的云层很少，干干净净一枚挂天上，圆的、尖的，亮的、黯的，不管什么样子，都不会被别的景色夺去关注。

于是月亮便只是月亮，也才更容易叫人想起，月亮的本质。

林奚从未没见过奚娜这么有长辈的样子，一时不适应，连该讲什么都不知道了，抬头看了看天，又默默低下来，笑了笑。

“奚奚，”奚娜没去看月亮，只关注她脚下平坦与否，“他们总跟你说没得选，都是骗你的。”

林奚看了她一眼，没应声。

“你有没有听过那个故事？据说布里丹有一头饥肠辘辘的驴，”奚娜一边讲，一边伸出手轻轻带了带林奚，想让她走慢一些，“它的左右两边各有两垛相同的草料，然后……这头驴最后饿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奚：？奚娜这思维是不是有些太跳脱了。

“因为这头驴做不出选择呀！它总想做出最理性的选择，反倒忘了生存的本能！”

听着是奚娜自由式风格，却不像她能讲出来的话，林奚继续向前走，还是没回答。

“你有很多很多选择……”

说着，两人已经走出秦家，门口停了辆车。见到两人走出来，车窗降下，一位金发碧眼的帅哥兴高采烈地挥了挥。

奚娜顿时不掰扯那些道理，也扬起手欢快回应。

林奚：？

“噢，我新选择的男朋友。”奚娜不以为然。

林奚：……

“要介绍一下？”奚娜拢了拢发梢，想了想，还是觉得介绍清楚比较礼貌，招呼人下车，“这是我女儿，林奚。这是路易斯，卢森堡第三顺位王储。”

林奚：？？？

宕机片刻，人已经走到面前，她下意识切换成彬彬有礼的英文，郑重似外事活动：“您好，我是林奚。”

看着路易斯那头金发，她终于知道奚娜这情侣发色的缘故了，不免好笑中又觉可爱，善意一笑，不多言，准备告辞。

“要不要顺便回家吃个饭？小舅舅埋怨你只知道给他打电话办事，平时根本不关心他。”奚娜决心伸张伸张家庭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