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144)

林奚将两人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在老爷子来书房叫几个孩子时，在秦胜和李年年跟在她身后悬起整颗心脏时，林奚走到书桌旁，手轻轻一扫，把那块假镇纸也碰碎了。

秦胜、李年年：？！

林奚演技逼真，马上惊慌失措转过身去捡，再转回来眼眶都红了：“秦爷爷，我不小心……”

老爷子愣了愣，大过节的，不好说什么，摆摆手，反是安慰起孩子了：“没事，不要紧。”

这事，就这么闷声不提地过去了。

秦老爷子世事洞明，他太知道这三人的性子，从小就这样相互包庇、相互袒护。

秦胜没那个胆子退婚，除非粉饰的是林奚的太平。

但林奚一直都比那两个聪明。她十三岁就知道在人情事上做文章。摔坏那块田黄石的转天，她又遣人送来一块明古琴制白玉镇纸，比原本那块还要稀缺些。

所以，秦老爷子从没担心她能出什么岔子，他偶尔觉得这样的孙媳妇也不错，至少能让他替秦胜少些操心。

但谁能想到，聪明又规矩的孩子一旦惹祸，就是天大的窟窿。

她要退婚这事太荒唐，帖子下过，订婚宴办了，两家利益绑定的形象也深入人心了，她反说不想了。

秦老爷子看着两人眼神间的小动作，心里盛满不悦。

秦胜莫名有点慌，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冷不丁提起十多年前的事。

林奚僵硬笑了笑，明白秦老爷子其实在点她。

她刚想开口解释，老爷子无声做出制止的动作：“我刚刚就在和你爸商量，这婚，肯定是退不了的。”

第 73 章

危机公关有黄金72小时之说。

林奚选择对路演丑闻视而不见, 等的就是今天。

即便秦家重面，也绝不会因为她的一个“道德瑕疵”，就让前期婚宴准备全部作废，是她迫切需要一个代表自己撬动两家对话的由头。

不然, 她总不能冷不丁上门, 轻飘飘扔下一句“退婚”就走。

理由呢？原因呢？

这事总要有个说法。

她能想到的、给出的唯一具备谈判份量的说法是——舆论。

兵行险棋, 纯属无奈。

秦老爷子是今天早晨听到秦胜说“退婚”，又想到他们三人相互顶雷的斑斑前科，才看明白她前几个月有意弄出一摊新闻的小心思。

被人算计的滋味一瞬间激怒了他, 见到林奚急匆匆来, 面如冰霜。

“秦爷爷。”

林奚依旧理智，但不得不承认, 这大概是她谈过最难的判, 每一句都要斟酌再三，“我知道这么讲很突兀，但我……”

“既然突兀，就不用讲了。”

老爷子不动声色打断她。

林之乔和秦胜都在心底发慌。

林之乔担心两家因为林奚挣破了面子，秦胜则纯纯因为自己也姓秦而没法把握讲话的分寸, 被迫坐立不安。

林奚端正摆着解释的态度：“新闻不是我叫人放出去的。”

顶多是她没第一时间做好危机公关。

“奚奚, ”老爷子叫得亲切, 脸色却有公私分明的冷漠, “你知道退婚会有什么后果么？”

当然知道。

听闻消息的人会对秦林两家关系做出无数个揣测。

流言蜚语能让林家项目受阻, 也能让秦家成为视线中的众矢之的。不管对哪家来说, 闷声低调行路才是家族发展的上上策。

林奚沉默好一会，逐渐坚定。

都能补救, 都还有解，而且她也不喜欢回头路。

“你和你奶奶很像。”

——那种看上去沉静, 内心却倔强得不行的人，绝不可能会做谁的玩偶。

看着她的不为所动，老爷子突然感慨。

他声线没有起伏，林之乔却下意识抬了抬头，心虚地偷瞄了旁边一眼。

“那您就应该知道，”林奚不理会林之乔的内心戏，抿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不适合秦家。”

秦胜松垮倚着沙发，看似闲散神经却高度紧张，见她突然不复刚刚的乖巧，不由捏了把汗。

秦老爷子真被她这话定住一会，而后笑她没有办法的办法：“所以才特意用舆论证明给我看？怎么，要是我还不同意，你打算隔三差五地弄出点舆论，把公众形象彻底搞臭？”

林奚第一次被人直截了当地掀出她的牌，有些不自在，但随即淡定：“秦爷爷，我不想结，你们打算把我绑到婚礼上吗？”

“不用你出现，这婚也照样能结。”

老爷子看也不看她，对这些无意义的沟通心烦了。

林奚愣了愣，心里哂笑。

这不就是她不愿意结的原因。

这婚，说白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起到了一个符号作用，换个人姓林名奚，不还是同样能嫁。

既然聊不下去，那就不用白费口舌。

她只需再次亮出坚决的态度，站起身，很是诚恳：“我想说的您都知道，您想讲的我也明白。我没打算改变主意，”说到这，她看了林之乔一眼，意有所指，“也没人能替我做决定。即便摔坏了田黄石的镇纸，也还会有掐丝珐琅的、白田黄的。只要您给我这个机会。”

她语焉不详、话里有话。

秦老爷子只看向林之乔，沉思。

“奚奚，”看她真要走，老爷子叫住她，忽然带点莫名唏嘘，“当时要订这婚，你爷爷是为你好……”

他是真的喜欢这孩子，在两家的利益关系里，终归还有一丝真心。

林奚不可遏地心中一酸。

她想起和爷爷上次碰面的场景，当时那个从路清让家走出去的老人，佝偻拄着拐杖跟自己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