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41)

路清让则截然相反，还有事要忙的样子，在房间里电话不断。

林奚稍一困惑，又懒得再上心，专心致志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样消磨时光至傍晚，酒店礼宾车送两人去机场。

车子泊在公务机楼前，林奚清晰瞧见玻璃墙内正搭着工作人员讲个不停的刘华荣。

明明荷兰史基浦私人机场因才发生过一起环保组织抗议事件，管理比以往更严格，怎么连个人都拦不住。

林奚无语，利落推开车门，旋门而入，抬手叫来刘华荣身旁一位员工，默不作声地打量起对方的员工牌。

视线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回左，把玩只核桃般不紧不慢，耐心十足。

比起“我来看看你们机场工作怎么收严的”这类无声质疑，更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威胁。

史基浦超高净值客户部经理空有意大利黑手党般硬朗身形，却被面前女人全然慑住，解释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三倍。

路清让在一旁无奈，不得已略带抱歉地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奚立刻调转矛头指向路清让。

“目的。”路清让轻声提醒她，“刘华荣的目的。”

“我管她什么目的……”

话说了一半，刘华荣便故作优雅地扶着脸上硕大的墨镜，款步姗姗地挪到她面前。

“奚奚，你航线订都订了呀。”刘华荣边说边亲昵地轻笑了两声。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两人关系不错。

林奚扫了眼她身后的机组工作人员，既不陪她在外人面前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也不戳破她的浮夸演技，不理不睬兀自登机。

在刘华荣看来，林奚这种态度无异于是默许，遂笑逐颜开地拎着手包紧随其后。

像路清让说的，既然刘华荣千方百计也要赶过来，一定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林奚也想看看刘华荣打的什么算盘。

落座后，她只当她是空气，抓起手边一本书耐心翻阅，坐等刘华荣自己憋不住来搭话。

不出所料，飞机刚完成爬升进入平稳阶段，刘华荣便移到她面前，跟她打哈哈。

“看新闻，集团遭网络袭击了。”

“你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林奚合上书，用食指隔档作书签，言下之意很清楚——速讲速决，别耽误我看书。

刘华荣却左右磨牙，非要屏退正在俯身整理手提行李的空乘。

林奚视而不见她的矫情劲，再次翻开书接着刚刚的位置看下去。

刘华荣耐心等机舱没了外人，这才开口：“听说集团这次损失了13亿！13亿！真不知道你来荷兰怎么补救的……”

林奚从书间抬头，冷眼旁观刘华荣的顾左右而言他。

“那我就直说了。”见打压没什么效果，刘华荣忽地声音一亮，放掉一知半解的集团业务，细细打量林奚表情，“你认识奥利弗·杨对吧。”

这话与林昱司机告诉自己“刘华荣在奥地利拜访一位钢琴家”关联起来，林奚不信她在奥地利待了两个月仅为附庸风雅，疑心一起，不置可否：“所以呢？”

“那是你老师你怎么能不认识！”刘华荣声音又高了两度，恼火林奚在她面前装生，“你跟她讲一下，帮我约个时间。”

“原因。”

林奚更关心她的动机。

“我给林昱找钢琴老师啊！”刘华荣白眼一翻，语气也轻蔑不少。

这个阶段林昱是在准备申请大学，拿钱给简历镀金倒也合情合理。

往孩子身上多堆些响亮头衔，都是申请学校的常规操作。

只是，本末倒置了。

林奚不免觉得好笑，林昱那学校表现，才是她该上心的重点。

“我建议，你多听听林昱学校升学指导的意见。”林奚言尽于此。

“我就知道，你怎么那么自私！”刘华荣三两句现原形，刚刚低姿态全无。

林奚发觉刘华荣的斗争水平不比她费尽心机嫁进林家的时候了。

最近接连几次都靠撒泼打滚争取利益，一在儿子相关的事上就智商全无。

整个一疯子。

她“啪”地合起手中的书，带上耳机，用肢体语言下逐客令。

刘华荣岂能善罢甘休，气急败坏探身，快手扯掉她的耳机：“你就说能不能约到奥利弗·杨！”

林奚被气笑了，从脖子上摘下耳机，重重搁到桌上：“你是觉得花钱给林昱买一个莫扎特转世的经历就能上哈佛了？也不看看林昱那琴弹成了什么样子，棒槌砸的也比他好听。有这功夫不如你直接给哈佛捐栋图书馆。都是白日做梦，好歹这个梦是彩的，够你美一阵。”

路清让在后排，听着林奚极尽讥讽之能，连珠炮般快语，嘴角勾了勾。

不料刘华荣偏听偏信，只抓住后半句，眼珠放光，心中有了转圜的主意，若有所思问：“建图书馆要多少钱？你知道联系谁？捐了林昱就能去哈佛了？”

合着她是选择性的一句完整的都没听到。

看刘华荣煞有介事却又根本不知事情内部深浅的样子，林奚思考起别的。

林之乔和刘华荣的婚姻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般好。

即便刘华荣在各大场合装得多天衣无缝，身份、地位集于一身珠光宝气，但她眼下几乎可以肯定，她的面子里子并不对等。

钱，反倒是没那么稀罕的东西。

至于林昱，林奚脑中快速拼凑事情全貌，难怪他那个长歪了的样子。

见林奚不讲话，刘华荣有些着急，催促她：“捐多少？联系谁？”

典型的病句乱投医。

不知在奥地利吃了多少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