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54)

林奚挨个过了遍屋内人身份——除了李明远不会做这种对自己百害无一利的事，他的前妻为报私怨会十分乐意当这个点戏人；李明扬为着搅和掉今晚宴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大有可能；甚至王乐川自己也不是没有动机。

为着各自企图，谁冲锋陷阵、谁又推波助澜都有可能。

“周一开市，李家股价要好看了。”林奚只剩嘲讽。

话音未落，手机内正打开着的页面突然无法显示了。

“这么快就撤掉了？”林奚诧异。李家内部水深，连李年年都讲不清楚，她了解的也有限，“李董不是今晚不来么？消息这么灵？”

路清让本能觉察不对，李家要有这雷霆手段，之前也不会爆出那么多丑闻了。未待进一步细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林董。

“奚奚呢？”

接起电话，老爷子找的却不是他。

“在……我旁边。”路清让语气闪过丝犹豫。

“回小楼，”老爷子气场有些沉，不怒自威，“你们两个。”

见路清让脸色愈发凝重，林奚跟他比划嘴型：“什么事？”

路清让冲她摇摇头，对着电话谨言慎行道：“现在宴会还没开始……”

“我说现在回来！”

老爷子罕见咆哮，路清让心里咯噔一声，刚要应下，那头已经挂了。

“怎么了？”林奚直觉敏锐，“和新闻有关？”

“没说。”路清让也在推敲。

“我们现在得回小楼。”

“现在？！”林奚感觉不对，“李家的事说破天也牵连不到林家吧。”

两人不知缘由，但不得不照做。

和方卫红道别时，老太太漠不关心似的一点头，什么也没讲。

坐车下山是来不及了，只能改为乘机。

管秦胜借了他的交通工具，等引擎轰鸣的隆隆声塞满耳朵，林奚刷到几张残留网络的图片，指尖猛烈一抖，知道了被爷爷紧急召回的原因。

——和李家这一出戏没什么关系，是她和路清让两个人，被清晰嵌入了照片背景。

动图里王乐川撒娇般牵起李明远的手，再亲昵扑进对方怀里；背光处昏暗的玻璃暖房下却是她坐在沙发上的侧脸和路清让半蹲着的影子。

路清让缓缓抬起头，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光线蒙蒙，单单角落这几格像素，放在整张图里会被亮光下的王乐川转移走视觉重点；可一旦注意到再放大开来，图里连路清让下颌线的阴影都清晰生动着。

要命的是，散播开的不仅仅只有这一张图，一连好几张动图，最后一张快要拍到林奚的正脸。

宴会的幽暗一角，鲜活的两个人，不清不楚，一男一女。

正是满足所有窥私好奇的关键词。

相关新闻被删反倒是激起了大家的逆反，求图和讨论的留言如涟漪随网线一层层漾开。

——“想知道背景里的这两个人是谁！！！”

——“谁删的帖？不该是王乐川吧？”

——“这男的有点好看啊！”

——“求求了谁告诉我这是什么宴会，这对我很重要！”

……

麻烦。

林奚越看手越凉。

准确说，是路清让，麻烦。

第 26 章

其实网络上那组照片拍得很好。

暖白光源自玻璃房的花圃中溢出星星点点, 两个人在画面右下角，不知在讲什么，女孩忽然恼了，微扬起下巴, 半冷半气。

男人不以为意, 又笑着仰面解释了几句。

一个坐着, 一个半蹲，像求婚的姿势。

像素虽然低，可依稀能看到一旁花蕊新绿正温柔, 衬得画面浪漫似题为“脉脉不得语”的写意。

林奚却对这组照片里的自己无比陌生。

如果不是被偶然拍到, 她也不会这样直面自己和路清让之间的身体距离。

平时多正常的事儿，现在从第三视角看, 是过分的亲昵。

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她倏地熄掉手机屏幕, 迅速瞄了眼机舱左侧的路清让。

他应该还没看到这些图。

继而摘掉头上的全机对讲耳麦，把自己完全没入旋翼的噪声里。

回到小楼已是凌晨。

二楼书房灯一反常态亮着，光线透过窗棂在墙面散射出柔和光晕，竟有些可怖。

两人沉默着上了楼，在进入书房内室时不约而同停下, 都有些迟疑。

“路清让进来。”

林老爷子在门内只叫路清让, 声音辨不出喜怒。

路清让眼底波澜一瞬, 再次看向林奚时已然恢复沉稳, 宽慰她似的微一点头, 推门而入。

明明是叫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回来, 林奚不知为何爷爷现在要单独跟路清让对话。

路清让一进门，她的眼珠随着心思活络起来, 扫到未关严的内室格扇，轻轻悄悄挪到窗子底下。

传统建筑的窗艺一般亮了灯便遮不住影子, 庆幸建造师为着林老爷子着重要求的“书房私密性”，特地把花格窗的设计结合进现代技艺，内外人影都遮得密实。林奚蹑手蹑脚侧在一旁，从两片隔板中间斜刺进目光。

路清让刚关上门，林老爷子就倏尔变了脸色。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杯茶，二话不说砸向路清让。路清让没躲，任由茶水烫进胸口，再从西装外套湿进衬衣。

随即杯子清脆一声碎在地上，几缕热气从他衣料上悠悠冒出。

路清让仍然未动一下，只眼睑下的肌肉因疼痛抽搐一跳。

“你出息了！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老爷子阴沉着脸，“她下个月就要订婚了！你现在给我搞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