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青梅解战袍(200)
“罗将军连衣服都脱了,还不叫大事么?”
“只是换了件上衣,并不曾,”祝青抿了抿唇,道,“并不曾有出格之举。此事过后,马将军叮嘱了她许多,陶医师还为她写了册子,依照她的性子,不至做出有伤身体之事,丞相尽可放心。”
颜登摇了摇头,情知祝青不便多言,便望祝逢春道:“既有这许多长辈照看你,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提一点,祝太尉三十五岁才有了你父亲。”
“逢春明白。”
生育之事,陶医师也曾说过,还用了整整五张信笺写怀孕之苦生产之痛,生怕她行差踏错。
她倒是没什么,且不说她还不曾来过月事,便是来了,她也不想生个孩子烦自己。习武打仗也好,外出游猎也罢,都要干脆利落,断不能拖泥带水,身边带一个崽子,像什么话。
若她生下来便有五六岁也好,还能教她舞枪弄棒,可惜人只能一岁一岁长大,五六岁的孩子,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生不出来。
“三十五岁,那岂不是……”
罗松抓了一把枣子,两眼只是往东风身上瞟,几年他还等得,将近二十年,不免也太久了些。
“只是劝她晚些生育,又不是要她断情绝爱,再者说,你若真心爱她,如何会连这些都忍不得?”
“我哪里忍不得,丞相放心,只要东风不想有孕,我愿自服绝子之药。”
“说得好像东风愿意要你。”
徐子京语带嘲讽,罗松正要发作,又听他道:“书中断产之方,均为女子所用,男子所用之方,各家医书均无记载。”
被他一说,罗松也冷静下来,徐子京有此断言,多半是专程问过,只是……
“昔日没有,往后便不能撰写么?”
“谁做这个试药之人,便是你我愿意,也辨不出药效如何,若有万一,东风该如何自处?”徐子京笑了笑,道,“真想绝子,不若进宫一趟,找个太监帮你净身。”
罗松把果盘望桌上一摔,道:“你怎地不净身?”
“东风不曾明说无意生子,我为何要净身?”
闻言,祝逢春稍稍低头,捡了一个大而饱满的枣子送入口中。她确实无意生子,可明白说了,倒像是逼这两人净身。
所幸徐子京又续了一句:“倘若东风当真无意,我也愿节制欲念,少行云雨,何必损伤父母遗体?”
“你愿意,我便不愿么?”
“那最好。”
说着,这两人都别过脸,过了一阵,又都眼巴巴地看她,似偎在她身边,盼她垂怜的踏雪追霞。
争奈她还有御赐的疾影,不敢怠慢,时常把踏雪追霞交给旁人。
等回了淮阴,定要好好补偿它们。
返京以来,淮东军一直驻扎城北,苏融身为军医,自然也待在城北,想来会照看她的坐骑。这十多天,她将东京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皇城也由魏昭陪着走了三遭,忙来忙去,几乎没有空闲见苏融。
不知他这段时日过得如何。
应当不会太好,她认识的苏大才子,自小便是个离了她不能安枕的缠磨人。
这般脾性,若真同她欢好,怕是也缠人至极。徐子京所言,苏融必定也做得来,只是萧擎说过,害怕有孕,可教男子用手,用双唇。
思及此处,她将目光转向徐子京,徐子京这双唇与苏融那双不同,他的上唇略薄一些,边沿也略清一些,似一把闲置的长弓,只等少年取用。抬手碰了一下,那弓稍稍打开,显出洁白而齐整的箭羽。
正要细看,身后罗松唤她,转身去看,他携了她的手,怨道:“苏融在时,你不看我便罢了,而今他不在,你为何又不看我?”
“我只是先看他,又不是不看你。”
“凭什么先看他,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他什么也没做,一进来便见他坐在你身边剥橙子,你也不护着我,只看着他说我……”
“打住。”
祝逢春抬手封了他的唇,本待调侃一二,却见他眼里蓄起泪花,便轻轻拭了拭他的眼角,道:“先看他,是想留出更多光景看你。你爱我,为我做事,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哪里会不护着你?”
“可……”
“可什么,眼下你不是坐在我身边么?想剥橙子便拿一个去剥,想让我剥也好,只是我剥橙子容易坏,怕你不喜欢。”
“我哪里会不喜欢。”
罗松眨眨眼睛,在她手上蹭了两蹭,见他面颊微红,她凑过去亲了一下,那点红色霎时散至全脸,似五更时候漫天彻地的云霞。顺手捏上两把,他结结巴巴道:“东风,我,你想吃橙子么,我给你剥。”
“有这一个便够了,不用麻烦。”
祝逢春拿过徐子京剥了一半的橙子,掰了一瓣吃下。主位的颜登笑了笑,道:“画像既已完成,便先让大家看看。”
“也是。”
祝逢春把画像递到罗松手里,罗松展开后转了一圈,转到徐子京面前,徐子京皱起眉头,看了半晌,道:“这画像没有画错罢?”
“错不了,画师画了一个多时辰,侯林那厮也点头了,怎么,这人你认识?”
徐子京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称不上认识,只是见过几面,我能看看那刀么,在宴上不曾看清。”
罗松轻嗤一声,将那解腕尖刀抛了过去,徐子京一手接住,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他将尖刀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到最后,竟险些将刀跌在腿上。祝逢春扶住他的手,卸了刀递给罗松,道:“这刀上面淬了毒,便是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不好拿自己的命做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