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消失的那一天(23)

只要有可能，如葵都要去看看。

“这是她上班的厂？”

“不是，这里叫公司。”

“公司跟厂子有什么不同？”

“嗯……我只是猫，不懂那么多。”

“哦哦哦，你也有点笨嘛。”

肥橘猫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了伤害。

如葵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可有限的目光，依旧无法望到面前这栋楼的尽头，实在是太高了。

好多高楼，好多闪闪发光的玻璃，好多年轻人。

福福甩着尾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了前面那扇洁净漂亮的旋转门。如葵迟疑着站在不远处，久久未上前。

“你干嘛不进来？”福福又从门背后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如葵。

“我怕那个门会卡住我。”还没有走过这样的门嘞！转个不停，万一自己走慢了，岂不是会被卡住！

福福哈哈大笑起来，第一次听到猫笑，听起来就像是漏了风的铁箱在喘息，又难听又刺耳。

“你又不是人，怎么会被卡住？”

对哦！

大概是行走在城市之中，不仅能闻到各种气息，身体也会有酸痛劳累的反应，如葵都快要忘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灵魂的状态了。

小心翼翼地穿过旋转门，本以为就能松一口气了。可没想到，进入这栋大楼后，见到的全都是新奇事物，自己真是长见识了。

男男女女们都背着包，脖子上还挂着一张卡，走到一个机器前，把卡片往机器上一放，机器上的两块塑料片就会自动打开，然后会有一道机器声响起，“早上好，同学。”

“他们是学生呀？都长得那么老了还在上学。”如葵站在机器旁边，仔细研究着，上看下看，“这个机器是通电的吗？怎么没有看到电线跟插头？”

“快走啦，别研究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福福从机器下面的空隙穿过去，同时催促着如葵，“你也快过来。”

即便明白灵魂是不会被卡住的，但是机器上的两块塑料片一开一合，力道有些大，如葵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于是她紧紧贴在一个女人身后，跟了进去。

原来机器后面，是电梯大堂。

如葵还是见过电梯的。住院的时候，大女儿经常推着她的轮椅坐电梯，跑上跑下。

“叮——”的一声，有扇电梯门打开了，福福走了进去，如葵连忙跟着。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电梯里就塞满了人。每个人都像一颗圆圆的豆子。每年春节之前，如葵都会做辣豆酱罐子，饱满圆润裹满辣酱的豆子，被倒进罐子里，倒一勺，再倒一勺。罐口满了，但是还能装。勺子往下用力压压，于是又多出来一点空间，可以继续往里面塞豆子了。

又满了，再压，再塞。直到再也塞不进半颗豆子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数字，进入视线。

56。

“到了，我们走。”福福在前面领路。

走出电梯，拐了个弯，如葵又看到了令她惊奇的一幕。

顶天立地的玻璃墙外，是一片遥远而灿烂的城市缩影。她只在电视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眼睛把整个大地踩在脚下，从上往下看，世界是小小的一团，车与人，是小小的一点。

“哇，你快过来看！”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跑到玻璃墙边，脸贴上去，怎么都看不够，“好高啊，我们这是在几楼？”

“五十六楼。”

怪不得呢！

五十六楼，比家后面那座山都还要高。

这里真有意思，真好。

“玉峥的同事来啦！”福福直起上半身用爪子去扒拉如葵的裤腿。

“在哪？”如葵转头望去，看到了熟悉的红毛小子。

红毛背着一个又大又重的黑色双肩包，一只手提着包子豆浆，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如葵赶紧走到他身旁，跟着他，就能找到玉峥了！

红毛一路上都在打电话，叽里呱啦说的都是如葵听不懂的。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过道，过道两旁都是长长的桌子，跟无数张凳子，以及无数个低着的头。

红毛把自己的背包跟豆浆油条放在其中一张桌子上，然后又拿起电脑，继续往前走。

如葵跟着他来到一个安静的房间内。

房间里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在对着电脑打字。

“陈玉峥今天还是缺勤，我们谁都联系不上她。我已经给她发消息了，等她回复我，我这边就跟她谈离职的事。”

女人抬起头对红毛说道。

劳动人民最光荣

红毛小子两指之间夹着一支笔，他快速转动着指尖的笔，笔尖磕在桌子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是打枪。

“我们组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你赶紧帮我们找到能替补陈玉峥的人吧。”红毛小子把笔竖起来，椭圆形的小盖子往下，“咔哒咔哒”弹跳着，笔尖一下子伸出来，一下子缩进去。

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犹如在场某个人，反反复复犹犹豫豫的思绪。

“其实当初招她进来的时候，我就有点犹豫。毕业三年，所有工作经验加起来都不到一年。感觉这个人就不是很成熟…… ”

坐在电脑后的女人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那她的工作态度如何？能跟得上组内其他人的进度吗？”

红毛停下手中按笔的动作，身体往前倾，“其实她还算是认真的，安排下去的工作也能完成。但是不够主动积极，在组内也很少跟别人说话聊天，还是有点内向的。”

“综合考察下来，我个人认为，她现在的状态还是不太符合我们的项目需求。”红毛小子给这场谈话敲下了结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