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消失的那一天(35)

玉峥笑容满面地离开了房间，往后院跑去。

陈香在后院收拾要带回城里的食物，上周如葵给她晾晒了一批萝卜干。天气热，吃不下饭，每天都只想喝粥，萝卜干加上辣酱，炒一炒，配上一碗冰凉的白粥，就很是开胃。

她蹲在地上，挑拣着萝卜干里的杂质。玉峥从她身边跑过，刮起一阵快乐的小旋风。

“玉峥，回来，我有事跟你讲。”

玉峥又跑了回来，倚在墙边看着她。

“妈妈，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陈香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挑拣工作，“阿婆给你的钱，先拿回去放好，再出去玩。”

玉峥捂紧自己的口袋，眼睛都瞪大了，“妈妈，你怎么知道，阿婆给我钱了？”

陈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叮嘱，“快点回房间，把你的钱收好，不然不许出去玩。”

“好吧！”玉峥又一阵风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得赶紧把钱收好，然后去找小云玩。

她俩约好了，今天下午要一起去河边划船的。

女儿跑进去又跑出来，蹦蹦跳跳，像一只快乐的小鹿。笑容灿烂可爱。

这傻小孩，还问自己怎么知道的。

她身上新钱的味道，都快要把她整个人扑满了。

钱是很珍贵的东西，要收好，不能被别人偷走，捡走，不能弄丢。

阿婆给她的爱也是。

要珍藏。

如葵一直觉得，玉峥是最乖，最听话的小孩。

自己让她收好钱，她就会收好，一次都没有丢过。

自己告诉她，不要随便去马路上玩，过马路时，一定要左看右看。她也都照做了。

自己还说了，下雨天，不能去河边玩耍，也不能去树下躲雨，会有生命危险。玉峥都会一一照办。

没有比她更省心的小孩了。

可是现在，玉峥怎么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了？

“你要听阿婆的话。”

如葵伸出手，想要拢起那团黑色的模糊影子，“玉峥，跟阿婆回家。”

可是手摸到的，是空气一样的质感。根本摸不到，捉不住，抱不起来。

“玉峥！”如葵哭喊着，用力去捉面前的影子。

可是什么都捉不住。

井中望月，竹篮打水。

什么都没有。

“葵妹。”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泪眼朦胧地望后看去，是小地仙。

“你不是说玉峥在这里吗？快！快把她带回去！你一定有办法。”如葵哭得什么也看不清，踉跄超小地仙跑去，想要抓住他，却接连两次都没看清他到底站在哪里，抓了个空。

“如葵。”一声轻轻地叹息，“你还不明白吗？玉峥早就死了。”

死亡

“死了？”如葵又哭又笑，为自己的滑稽，为现实的可笑，也为自己的愤怒与无助。

“我跑了七天！带着一只什么也不知道的破猫，跑遍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你却告诉我，她早就死了？”如葵撕心裂肺地吼着，用手指着小地仙，怒骂。

“那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是死是活，都是只有你们的一句话！你们说她还活着，我就得为此跑上跑下！你们说她死了，我就必须得接受，这一切都是你们在耍我吗？”

如葵上前抓住小地仙的衣领子，把他往前拽着走，“去，把她带回去！你一定有办法！”

带着哭腔的怒吼回荡在这个神秘无边的空间里，枫香树抖动了起来，整个天地也因此震动。

小地仙被如葵的力道狠狠推入那团暗色风影中，但是他的身躯轻易穿了过去，踉跄着站到了如葵的对立面。

两人中间，隔着那道引发了这七天奔波的暗影。

“你冷静一点！”小地仙抓住如葵的手臂，制止住她的声嘶力竭与挣扎，“今天是第七天，玉峥的魂魄，已经去往祖地了。”

“我让你去找她，是因为……”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嗓子眼似乎粘连在了一起，让他很难把想说的字眼吐出来。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代替她，活下去。”

“这七天时间里，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城市里生活，你也知道了玉峥生活中会出现哪些人，该如何应付她们。”

“你应该懂得了，如何以玉峥的身份活下去。她才25岁，她的身体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很久……”

如葵倒在地上。

她无法用站立的姿势来接收这样的信息。她的脑子，正在坚硬的头颅中，不停转着圈，沉沉地，撞击到骨头上，再反弹着，滚圈。

眩晕，疼痛，恶心。无法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

灰的，白的，花的，银的，金色。

绚烂的。失真的。肝胆俱裂的。

她侧躺着身体，手掌紧紧贴着地面，宛若一头目睹幼子正在自己眼前死亡的母兽，绝望嘶哑地喘息着。

她哭。她喊。她叫。

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悲伤，来反抗命运的玩弄。

她清楚地知道，不管小地仙说的是不是真的。玉峥都回不来了。

七天。她连一丝玉峥的气息，都感受不到。心底的侥幸，在此时此刻，消灭殆尽了。

玉峥，你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怎么可以，丢弃生命，丢下阿婆，离开了这个世界呢？

如葵倒在地上，胳膊横过眼睛，悲伤地哭泣着。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与身体，只是凭借着本能，落泪，悲鸣，说着别人听不懂的只言片语。

“玉峥……玉峥……”

小地仙试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还剩两个小时，我们需要先回到玉峥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