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月[追妻](31)
这样野狗一样活着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被一辆豪车带走了。
“盈氏啊!那可是盈氏!”
早饭摊子前,比别的小伙伴都快学会独立的温温,拿着零花钱排队,听见周围有人道:“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又有人不认同地撇嘴,“死了老娘换来的富贵,不要也罢。”
“私生子而已,他爹能对他多好?”
死了?
男孩的母亲死了?
温温一怔。
怎么就死了呢,那天不还说要给她带饭吗?男孩说,那是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
温温疑惑地将耳朵向议论的人群倾了倾。
买早饭的队列不断前行着。
早饭摊的摊主,见高大的成年人们中,突然出现温温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小一只,给她舀了满满一勺豆浆。
滚烫的豆浆晃悠悠的,溅了一些在温温身上上,摊主忙用袖口给她擦了擦,“抱歉抱歉!疼吗?”
温温转过头,却是神情一片空白。
众人的议论声在她脑海里回荡。
“只差几分钟……”
“早个十分钟回去,他母亲也不至于精神恍惚地翻过二楼的栏杆摔下来。”
“摔下来也没事啊,才二楼!可偏偏她又往马路上走,说要去找儿子。诶哟,就差那么几秒,她就在儿子面前,活生生被卡车碾过去了!”
“听说啊,警察到的时候,收尸都没法子,还是用铲子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呢……”
“滴答,滴答,滴答。”
恍惚间,那间宴客厅里的落地钟上,时针走动。
一同响起的,还有男孩给温温唱的歌。
“祝你生日快乐……”
就因为温温拦住男孩,让他多唱了一首歌。
她那份满是生日红包的、轻飘飘的小香囊,就成了一份沉甸甸的奠仪。
斜月晶荧
“滴答,滴答。”
十四年前的时针声,与现在重合。
在水底挣扎的温温心想,可后来呢?
因为一时兴起,她自以为好心地将盈缺拦下,间接害得他母亲惨死。
后来,她又是怎么做的?
——她在盈缺失去了母亲,被曾祖父逼得差点丢了命时,却还听从父母的命令,对盈缺挟恩图报!
所以。
盈缺讨厌她,是应该的。
是她欠他的。
温温大脑因缺氧而阵阵晕眩,忽地使出全身力气,一脚蹬开夹住腿部的机关装置。
所以,在她还清欠他的债之前,她还不能死!
温温费力地摆动四肢,每一下,脚踝的伤处都在t作痛。
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她凭着心中那一份执念,硬是撑到了浮出水面。
“哈,呼——呼——。”
她大口呼吸起来。
“碦啦碦啦碦啦碦啦——”
方才温温的一脚,不知是触碰到什么地方,竟令案桌与香炉重新开始下降。
温温缓过神来。
掌心传来湿凉的垂坠感。
温温指尖摸了摸,发现是绑在门卡上的带子。她在濒死之际,竟也没忘了带上机关盒子里的门卡。
温温先是游回大门处,将门卡贴在电子锁上。
很遗憾,电子锁泡了水,亮都不亮了。
温温也没气馁,这门卡本来就是用在密室出口处的,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历经命悬一线,温温愈发沉着。
“喀啦。”屋内的响动停了,她凭着记忆游到案桌的位置,原先的机关已完全下沉。
身下,水流翻涌,传来一股又一股柔韧的推动感。
温温心中一热。
涌流?
方才还没有的!
黑暗中,她朝盈缺的方向凝视一眼,随后深呼吸,鼓起勇气再次下潜——
越往下,涌流越明显。
机关挪开后,水底竟出现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来。
温温心脏狂跳,看来,水下是与外界连通的!
温温犹豫了片刻,便孤身游了进去。
她没学过急救,刚才试过各种办法,也没能让盈缺醒来,同时也怕唤醒他会加重他的病情。
于是想着自己先去探探险。
这洞很深,水比巨池里的还要冻人。温温脑子里闪过恐怖片里的场景,只觉下一秒就要被吸进什么抽水仪器里,绞个粉碎。
温温体力逐渐告罄,就在她准备放弃之时,眼前忽跃出些许光亮。
她奋力上游,浑身一松,顶出水面。
视野里,只隐隐有消防应急灯的几粒光芒,温温勉力望去,瘦长黑影如树海般耸立着。
是棺材。
——她回到祠堂的入口处了。
温温又急又喜地大喊起来:“有人吗——!”
可夏滢早已不在此地,救援的人也尚未赶到。
一圈圈的呼唤回荡着,温温在冰水中泡得嘴唇发青,声音里染上哭腔。
不能放弃,还不能放弃。
她环视四周。
祠堂,棺材……
棺材?
盈缺好像说过,棺材聚集之处,就是案桌上牌位提到的祭祀地点?!
「每旬红月之时,河神苏醒。」
「献祭一人,可保一日风调雨顺。六日之后,河神重新陷入沉睡。」
完成祭祀,便可以使盈缺所在屋内的水位恢复!
可祭祀地点是哪儿呢?
她和夏滢来时,并没有看到啊?
温温皱眉思考,蓦地想起了什么,朝着那条曾把她关起来的棺材通道游去。
由于是用蛮力踢碎的门板,机关并没恢复原形,还是那逼仄的长长一条。
温温虾着腰钻进去,前不久还令她魂飞魄散的机关,如今,却成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