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薄幸(352)
晁兆说服了自己,怒容满面,就要拔刀,“刺客,绝对是刺客!”
“……”
容厌眉眼微微厌倦,打断道:“将人带过来。”
晁兆瞪大了眼,憋着一口气,很快带着一队兵士来到王帐前。
玄甲的将士披坚执锐,一步步整齐踏来,到他面前,将士分立两侧。
坠在后面的那人身形微微佝偻,一张灰黑的斗篷将其从头到脚紧紧实实罩着,袖口与袍摆褴褛破碎,沾着草屑与尘灰,仅仅能看到兜帽下的一截青黑下颌,满是可怖瘢痕。
一众锐气逼人的玄衣军士之间,这人越发显得虚弱狼狈。
容厌站在几步开外,神色冷淡看着这张兜帽慢慢揭开。
随着兜帽往上掀起,这人的脊背也缓缓直起。
姿态与无形的气韵一节节攀升,随着黑布掀开,依旧是青黑的肤色,脸上尽是被烧毁过一般的瘢痕,看不清五官,直到她抬起眼睛。
漆黑的瞳眸映着火烧一般的云彩,流光溢彩,明亮生辉,重生、蜕变一般鲜活的气息,漾满这双湖水一般平静的眼睛。
叶晚晚看着容厌,眼睛一眨不眨。
看清他此时模样装扮的那一刻,她心跳怦然。
她也看到了容厌手背上青筋绷紧,看到他眼中的冷漠如同融化的雪水,一霎间从高高在上极致俊美的金身神像,落到凡尘。
他的手忽地按在剑柄上,攥紧。
很快,所有情绪克制在一如往常的帝王威压之下,人前他依旧是深不可测的陛下,淡淡道:“随孤进来。”
话虽这样说,他却仍旧站着不动,直到晚晚抬步跟到他身后,他才转身走进王帐。
在叶晚晚随后走进之后,守在王帐外的将士将门帘落下,所有人退开。
叶晚晚踏入帐中,容厌在她前方一步开外。
她侧身看着身后门帘落下,帐门完全隔开外界的那一刻,她面前忽地被阴影覆盖。
叶晚晚转头抬眸看过来,心跳一停。
她的手被他紧紧攥住,紧到她的手腕微微酸麻。
这几日披星戴月,重重险阻,再艰难的境地也不见她眉头皱起半分。
唯独这时,叶晚晚有些紧张。
她看着他的手,因为极为用力、又极力克制着落在她身上度力道,他的手指骨节泛白,青色经络绷起,显得格外修长骨感。
她的心跳,被这一眼莫名而来的悸动加速。
叶晚晚一点也不抗拒他的靠近。
容厌望着她,眼中情绪复杂翻滚,又被重重乌云遮蔽,看不分明。
他在看着她眼里些微的血丝、干枯唇瓣上微微斑驳起的枯白裂痕,她的肌肤不再细腻光润、头发不再柔顺发亮……满身的尘灰,浑身的可怖瘢痕。
那么辛苦。
叶晚晚抬起眼眸,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颜色清透,像是镜子,不管这镜子底下晦涩难明的漩涡,她能在他眼中看到她的倒影。
叶晚晚长睫一颤,隐隐赧然,这股情绪来越来浓重,她的手不自觉往回抽出了些。
——她不该,不该赶上来之后,不顾自己一路这般……一身狼藉,就立刻在外围的晁兆面前现身的。
她……
她刚刚抽回不到半寸距离的手,再次被整个攥紧,容厌忽地更为逼近,不顾她此时形容不整,俯身下来,另一手扣住她腰身,狠狠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用力到她耳边鬓发一霎飞起,眨眼间就拥抱地紧紧实实。
紧密、不可分开、严丝合缝。
他的拥抱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从此合为一体,要分开只能拿刀将两个人从头砍到脚,劈出血淋淋的口子。
失而复得、如获至宝。
扑面而来的被千般在意、万分珍视之感。
叶晚晚仰头配合着他的拥抱,这拥抱用力到让她有些疼痛,可她却无比喜爱这份藏匿不住的爱意。
她搂紧他的脖颈,也用尽力气狠狠地抱紧身前的人。
她鼻头一酸,想笑又想哭。
这几年,两个人不见、不通信,永远隔着重重的山碍,你看不见我,我看不清你。
直到今日,一霎那无需言语的坦诚相见,这两年埋在心底不见天日的那份感情,就此喷薄而出。
到底是有多幸运,她将自己也骗过去、压在心底的那个人,一直都比她想象的还要在意她,喜欢她。
容厌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回应。
他怔了下。
这些时日,时刻全盘在握稳如磐石的少年,此时手指微微发颤。
顾忌这一身盔甲的坚硬硌人,他松开臂膀的桎梏,却仍旧紧紧搂着她的腰身,让两个人继续紧密地贴近。
她的眼睛好亮。
容厌轻轻抚摸她的鬓角、眼睛、脸颊,透过她全身遍布的青黑色,那些粗糙隆起的瘢痕,尽管已经难以再看出原本容貌,他还是再次确认。
是叶晚晚。
十月底莺飞草长,春意盈满心脏。
心与心贴近,容厌嗓音微微低哑,“你怎么来了?”
晚晚眼眸明亮如水洗, “你不知道我为何而来,就抱我那么用力,还那么久。”
容厌垂着眼眸看她,“你不知局势全貌,误解我处境不堪,为楚氏压迫。还不怀疑我对你是故意引诱另作打算,放着楚氏的荣华不要,只身一人,那么危险,就没有一点防人之心?”
叶晚晚静静听了,却只是笑,反唇相讥。
“陛下英明神武、缜密谨慎,谋略胆识过人,见到宿敌的未婚妻子,不管别人有没有恶意、目的是什么、后果是什么、还会不会给你下毒,也一点不加防备。我没有防人之心,陛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