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朝闻道(2)

作者: 雨霁长安 阅读记录

眼下,不过是黑夜中瞎子摸瞎罢了。

她脚步素来轻些,提了提灯笼照向博古架后,细瞧去方发觉些许不对劲。

博古架后面似藏一间密室。

江式微摒着呼吸,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心石悬着,久久未落。

窸窸窣窣,隐约像是两个人的密谈。只是她毕竟非真正的顺风耳,听不真切谈话内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

城门失火,唯恐殃及池鱼。【1】

她素不是个爱听墙角的人,此番实属无意闯入,恐惹了一身祸事,心下便决意蹑声蹑脚地离开此地。

然她的运气向来是不大好的,想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想找时偏遇上了。

脚下有一圆滚滚的东西正巧落入她足下,耳坠所用翡翠水润光滑,她素来钟爱。

脚底一滑,灯笼坠地,身子后倾,倒伏于地。

这一摔放在平时兴许不打紧,只现下“扑通”一巨大响声怕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江式微听到了急匆匆往外来的脚步声,心中慌了起来,好巧不巧她崴了脚,根本起不得身。

她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手心不禁冒冷汗,身子想往旁处挪一挪为前面所遮蔽。

然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如何办,就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推至墙壁上。墙壁上的画轴硌得她后背发疼,但她依旧不敢动。

她低首,发觉了一冰冷的剑身正搁在她的肩头,锋刃紧贴她的颈间。

她纵然想冷静,但终究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纵然她是皇后,身份尊贵,但今日撞破了人家的密谈,身边又没有人随侍,断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她倒是生出了几分绝望。

来者,是男子。

一宽大有力的手掌抬起她的下巴,那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正划过她的脸庞。她的目光呆滞,心中震惊,他是……

她顺着他的手掌抬起的弧度看去,眼前的可不就是天子么?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如玉的面庞,对得起他的名字。

齐珩,君子如珩。

江式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不敢想,一贯对她温和有礼、相敬如宾的君王,此刻就悬剑于她的颈旁。

仿佛下一刻便能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若说平日的齐珩是温润的少年帝王,如璞玉般的谦谦君子,白璧无瑕。

那此刻的他,与地狱阎罗将一般无二。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江式微还没有缓过神来,终是齐珩先开口冷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那声音不像他平时对她说的,他的声音总是温和含笑。

“妾不小心遗失了耳坠在这,所以来寻的。”

她说的是真话,早知会撞上这么一出儿,如何她也不会来了。

齐珩狐疑地看着她,似乎并未相信她方才之语。他沉声道:“你方才都听到了什么?”

“妾什么都没听到。”江式微当真未扯谎,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真的。”江式微怕他不相信,又复述了一遍。

眸中如秋水倒映着面前之人的模样。

齐珩喉间一动,手上持剑的力道并未减少,声音却温和了些许,不过所出之语却让江式微陷入了无尽的寒冷。

“锦书,你认为,我该信么?”

“锦书”二字他唤的缠绵,却仿佛又像是淬了冰。

锦书,那是她的表字。

她眼里涌出一些恐惧,全部落入齐珩的眼中。她在害怕。“我若是陛下,恐怕……不敢信。”她说的是实情。

“所以,锦书,真的……别怪我。”

他言语间顿了顿,眉间微蹙,语气像是在怜惜着她,但眼底却有着冷情……还有杀意。

他真的,想杀了她。

他其实,是很喜欢她的。

她是他的结发妻,是他明媒正娶、临轩册命的皇后。

他曾对谢伯瑾说过,会好好对她的。

只是,想到了她的出身以及方才的事。他不敢赌。那么只好先委屈她了。

“陛下。”

正当齐珩想动手将她打昏的时候,江式微轻轻开口,语气哀怜。

面上血色褪尽,渐渐浮了一层薄汗。

记得立政殿窗前那盆山茶,也如此般教人堪折。

“妾不想死。”

她是真的害怕,她真的不想死,想到宫外的阿耶阿娘,长兄……她眼中弥漫着绝望之色。

她如今不过二八年华,她不想在宫里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的手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是在对他示弱。方才如秋水般平静的眸子此刻掀起了阵阵波澜,泪珠滚滚沿面颊蜿蜒而下。

也落在了他的手上。

齐珩低首,见手心一片细碎的光。

往日笑得明媚的姑娘如此绝望的落泪,心里多少生了几分不忍。

齐珩或许可以放过她,但她要给他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给我一个理由。”

齐珩耐心些许,想等她接下来的话语。

月光下,二人身影缠绵,像极了他拥着她痴缠。

杀意,借着无尽的温柔缱绻来隐藏。

理由?她能拿什么理由?难不成直接说她不想死?这恐怕并不能说服眼前之人。

江式微思索着,齐珩眼下为中书令和世家所制衡,要收权,势必要搬倒中书令。

“妾愿意和您交换,妾可以帮您扳倒中书令,陛下认为这值不值得?”

中书令是中书省之首,现下政事堂又要从门下省迁往中书省,执政秉笔的位子即将落入中书令之手,中书令自是愈加权势滔天,齐珩如何能不忌讳?

上一篇: 春闺令 下一篇: 他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