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84)
“许久未见郡王,不知家中可还安好?”江式微眸中水光潋滟。
“劳殿下担心,家中皆安, 不知殿下近来如何?是否一切如愿?”江律隔着珠帘,声音微颤问道。
纵使已然提前做好了准备, 但再见时还是忍不住流露真情。
明明近在咫尺间,却像相隔万里。
“我,一切都好。”江式微悄然落下一泪, 而后迅速抹去。
“你们都先退下吧。”江式微正色吩咐道。
见身边内人尽数遣去,江式微才掀开珠帘而出, 扑进江律的怀中泣道:“阿兄。”
江律抚了抚江式微的发髻, 柔声道:“晚晚。”
“先让阿兄看看你。”江式微转了个圈,朝着江律笑。
“方才有外人在, 我不好问你,他待你好么?”江律稍稍拉开她,轻声问道。
他?他是谁?齐珩么?
“是明之么?他待我很好。”
江律注意到江式微的称呼,是明之而非陛下,看样子两人倒是亲近。
“当真?”江律不放心,生怕江式微在扯谎蒙他。
“真的,这项链都是他送的。”江式微笑了笑,手指了指脖子上的水晶珠链。
江律才稍稍放心。
“那还成,不过也要注意些分寸,毕竟他是君王,纵然再宠爱你,你也不可太过任性,像方才就有些失态了。”江律提醒道。
江式微虽不大喜欢听,也一一铭记于心。
“不过,也不要委屈自己,他要是敢欺负你,阿兄便是什么都不要,也必得为你讨个公道,有什么为难的事,也可以告诉家里,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他济阳江家的女儿,便是天子,也别想轻贱半分。
江式微点了点头。
紫宸殿内,高季给齐珩换了一盏新茶,道:“陛下为何不与郡王一同去看皇后殿下?”
齐珩握笔的手一顿,苦笑道:“长空心里顾忌着我,我若去了,他怕不会自在。”
“她盼了家人那么久,让她多与长空说些话吧,我去了她怕不会那么欢喜。”
高季暗自叹了口气,不免心疼起齐珩来。
齐珩顾念着江式微的家人,可齐珩的家人又在哪里?说到底这孩子依旧是孤身一人。
江式微与江律用过膳后,江律见天色不早便要告辞,江式微仍想挽留一会:“现下便要走么?不能多待片刻吗?”
江律轻轻摇首,道:“外臣不便久留,怕惹人闲话,殿下还是放臣出宫吧。”
“那你能经常入宫来看我么?”江式微眸中有泪,不舍道。
江律再次摇首,道:“殿下安好臣便已放心,外臣出入宫禁不便,也怕外人指责殿下恃宠而骄,有内外勾结之嫌,臣今后还是少入宫为适,臣会遥祝殿下的。”
东昌公主可以随意入宫,但他不行。
为了江式微的名声,也为她能在宫中立威,他不能逾矩。
“那臣就告退了,殿下不必送。”江律行了个揖礼。
随后由内臣引路至宫门,江式微望了江律离去的背影许久。
江式微拂去面上的泪水,转过身,便见齐珩立于灯火阑珊处,他向她这边望来。
齐珩缓缓步近,温声道:“风口冷,先进屋。”江式微轻轻颔首,齐珩自然地牵着江式微的手步入殿内。
“见到你的兄长,你欢喜么?”齐珩轻声问道。
江式微点点头,对上他的目光,真诚地吐露自己的心声:“谢谢。”
“不用谢我,你若是想他们了,不必和我说,可以随时让他们入宫。”
江式微应了一声。
“明之,你可以把我当作家人的。”江式微没厘头地说了一句话。
齐珩的母亲早年病逝,他也再没有其他的亲人。
齐珩一愣,突然笑了:“好。”
家人,这两个字与他来说,太过奢侈。
“再过半个月便是除夕,那日含元殿会办大宴,要辛苦你了。”齐珩见江式微鬓角发丝方才被风吹得有些乱,便凑近替她理了理。
“锦书,我想和你一起守岁,好不好?”齐珩扣住了她的手,认真说道。
“好。”齐珩耳边传来女子的低笑声。
齐珩想,日后年年岁岁,只要有她,便是旭日晴空。
*
到了除夕这一日,江式微早早便已拾掇好了,座位、饮食一应安排周全后,见将入席,便去了偏殿更换礼服。
毕竟是大宴,少不得妆容郑重,又穿上了那青蓝色袆衣,待出殿便瞧王子衿急匆匆来找她。
江式微见她风尘仆仆,忙问道:“发生何事了?”
“东昌公主来了。”
江式微闻言松了口气,原是阿娘到了,她还以为前面出了什么差错。
“安定郡王妃也到了。”
“坏了。”江式微闻言匆匆出殿。
安定郡王妃是清河崔氏女,崔知温的亲妹妹,东昌公主与崔氏素来有怨,这两位一见面,郡王妃怕又要受东昌公主的磋磨。
果真如江式微所料,她一到便见安定郡王妃跪在地上侍候东昌公主用茶,东昌公主还笑道:“侄媳妇儿,我这也是在教你规矩,天家之媳原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所以别怨我。”
“是,侄媳谨听姑母的训导。”安定王妃手上的漆盘并未拿稳,手上隐隐发颤。
江式微稍稍加快了脚步,众人齐行礼道;“殿下。”
江式微颔首道:“诸位请起。”
随后朝着东昌公主笑道:“我原在寻安定王妃,却不料在公主这里。”
江式微朝王子衿递了个眼色,王子衿忙接过安定王妃举着的漆盘,江式微亲自上前搀起,笑言:“就快开宴了,不知王妃可否与吾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