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大佬喂我饭吃[快穿](150)
而跪在右侧的那名沙弥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腥锈的血气,诵经声也停止。他当初逃到山上,求那老和尚为他剃度, 只是为逃过被父母卖作菜人的命运。但兰因絮果自有命数,他当初未被人吃了, 现在确是要被饿死了。
老和尚为他起法名为琏增,是为广增才德,扶持佛法之意。
法身慧命,如法修行,证得法身。
他却用稚嫩的眼神看着老和尚,“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她去世早,虽然不好听,我也想留个念想。”
老和尚只是无奈叹息,摸了摸他的头。
如今穷途潦倒的琏增,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预见,他未来会出将入相,在那九重天阙呼风唤雨,而他面对的,也不再是今天的泥塑佛像,而是那大雄宝殿金身塑像的三世佛。大觉寺的冥冥梵香、金光灿烂,是他如今在这灯都点不起的破落小庙中,想都不敢想的。
琏增抬头,也露出了他那半张丑如恶鬼的脸。
他那俗世的爹以为他是恶鬼投胎,对他厌恶至极,自幼便非打即骂,家中兄妹三人,独独挑了年纪最小的他卖去做菜人,哄骗他以一人之命救济全家,算是结善缘还了前世孽债,他却暗地里嗤笑。
他只想活着。
他已有三天滴水未进,眼前出现了一团黑黢黢的阴影,连那泥塑佛像都已经看不清了。喉咙中每滚出一个字,都仿佛有刀子刮过,带出了腥甜的血气。
师弟琏伽也停下了诵经,呼气越来越虚弱。
屋外的最后一丝光被黑暗吞没,无星无月的夜晚,佛堂里伸手不见五指。
“师父他们下山化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也许不会回来了。
琏增的唇瓣嗫嚅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师兄,我饿……”
“去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后,琏伽离开了,琏增留在这里,实际上,他早已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救我……
我不想死……
下唇被咬出深深的血痕,指甲断在枯瘦的掌心里,琏增才发现死到临头,自己是如此的不甘。
若佛祖有灵,为何看不到苍生疾苦。
那破经诵了千遍百遍,他和诸位师兄弟是心不诚还是心不净?
竟要活活饿死在这栖霞寺!
他只要活着!
夜色渐深,孤山中只有两声老鸮的嘶叫。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吹走了遮住明月的云翳。
郎朗月光照在沙弥的灰色缁衣上,琏增似有所感,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忽然凝聚在一处,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心疑是自己饿昏了头,生出了幻觉。他又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一出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竟像是活见鬼一般。
之间照在粗粝地面上的月光竟汇聚成了一行亮堂堂的字——
僧舍后老松下,西行五十步,向下掘三尺有泉水。
琏增终于确定所见并非幻觉,更是面露惊恐之色,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手脚并用起身,跌跌撞撞奔出了佛堂。
非但如此,他耳边还传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琏增惊魂未定,跑到院中冷静了好一会儿,方才分出心思四下顾盼,却明没有看到什么狐妖野鬼,方才那片凝成字的月光也散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符的冷静思忖之色。
他没有惊动师弟,而是自己找到了那颗连皮带叶都被庙中和尚吃了个精光的枯松,向西走五十步,拿着根枯树枝,极为艰难地抛开了土。
掘地三尺深,琏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最后看到那被汩汩冒出的泉水洇湿的土壤时,他直接撇下树枝,用枯枝般的双手翻开泥土,掬起了那一捧清泉,颤抖着递到嘴边。
那清凉的甘露瞬间滋润了他的嘴唇,琏增喜极而泣,饱饮一顿后迫不及待地去叫醒他的师弟。
琏伽也大喜过望,跪倒在泉水边哭嚎着他们有救了。
然而,琏增视线转及背光处时,见那月光又拼凑了字样——
你师父回来了,快去迎他们。
琏增心头剧震,只觉得是神佛显灵来救他,更不疑有他,拔腿就往山下迎。
没跑几步,他就见师兄几人从山下走来,奇怪并未见到师父那干瘪老迈的身影。琏增一步步走近,但在见到师兄怀中抱着的东西时,他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放声大哭。
那血迹斑斑的僧衣包裹着的,是师父的骨殖。
“我们化缘回来,遇上了恶狼,师父为了保护我们,独自引开了狼,却被……”师兄们早已泣不成声,哽咽道:“我们一直等到天黑,那恶狼才走开,可师父的尸骨已经被啃食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都悲痛万分,最后还是大师兄哽咽着安慰,“师父舍己为人,功德圆满,此去是成佛去了。”
悲痛过后,众人安葬了师父,为他念经祈福,早登佛国。
……
夜半时分,琏增和师兄弟们挤在一起,却久久无法入眠。
他支开一边窗子,小声问道:“你是仙人吗?为何不跟我说话,也不现出真身?”
也许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琏增并没有贸然告知诸位师兄师弟,而是自己存下了这个秘密。
那月光没有回答。
琏增心脏揪了一揪,唯恐那“仙人”嫌自己聒噪,不再理睬自己。
他一直等待着仙人回应,只有睡意上头,昏昏沉沉之际,他嘟囔着问道:“仙人……那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如何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