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涟漪(53)
她看到宰相的反应,心反而悬在了半空中。
那表情,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黑色海面。
于是下朝之后,孟涟瑜并没有即刻离开宫中,反而借口要去学宫备课,偷偷留在了这里。
为了方便后妃看望自己的皇子,因而皇宫里的学宫在前朝与后宫之间,分割着两地。
而虽则皇宫有明确的命令,严禁皇子的伴读或是师傅进入后宫,但是由于孟涟瑜为女官,因此并没有被阻拦进入后宫。
于是她在学宫的窗户前,观察着散朝后正在离开或是交谈的大臣们。
不知过了多久,大臣们几乎已经走完了,殿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此时,一个身影才慢悠悠地出现在了孟涟瑜的视线中。
是宰相。
等等,后面还跟着傅岭。
他们在一处很隐蔽的角落,但是从孟涟瑜这个“更隐蔽”的角落刚好可以看见他们。
只见宰相朝着傅岭说了几句话,而后便四处张望了一番,抬脚朝着学宫的一处小路走来。
而傅岭则留在了学宫与前朝之间的地带,负责看守。
孟涟瑜见状,赶紧转身,将自己藏在了学宫深处一个放书的大柜子中,从里侧将门拉紧。
她在黑暗中听见一下一下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不由得抽出一支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逼自己屏住呼吸。
谁知道这个老狐貍的听觉或者第六感有多敏锐。
孟涟瑜正想着,却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从书柜的缝隙中看到宰相竟然就这么坦然地坐在了学宫内的一处座椅上!
还正好坐在书柜的对面。
“......”
孟涟瑜有些无语。
再想出去就有些难了。
于是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如果被发现了,那大不了用“朝廷重臣未经传召私自进入学宫,企图干预皇嗣”的罪名与宰相对峙。
到那时,自己很明显是更有合理的缘由在这里,反而是宰相在这个特殊时期踩了雷。
说不定,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弄到同归于尽的那一步。
但是现下,为了让事情有缓冲余地以及先天优势,孟涟瑜还是选择猫在书柜里。
并不是因为自己怂!
于是她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窝在书柜里,等待着宰相离开。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孟涟瑜想象中那样发展。
宰相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还进来了一个人。
毋庸置疑,是皇后。
孟涟瑜本想着,或许宰相会派人朝皇后宫中带话过去,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竟然直接在学宫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见面相商。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是皇后的声音。
“哥哥,你怎会如此大胆,竟在学宫里与我见面?”皇后的声音有些慌张。
只听宰相冷笑一声,有些讽刺地说道:“如今的局面已到了你我兄妹二人,乃至整个傅家的存亡之秋,我怎还顾得上这些?”
“可是......”皇后似乎还是放不下心。
宰相似乎知道皇后的心境,还没等皇后说完,他便再次开口。
“放心,我已让岭儿在外看着,况且学宫是皇帝最不会怀疑的地方,因为他知道,我如今不敢来。”
宰相的语气显示出几分傲慢。
“岭儿?我听闻他最近跟那个贱婢走得甚近,不会有问题吗?”皇后问道。
“......”孟涟瑜觉得自己有被骂到,可恨不能直接蹦出来与皇后对骂。
这时,她听见宰相低低地“哼”了一声,无比傲慢地说道:“以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摆脱我的手掌,一个被我亲自养大的蛊,我是最清楚他的心思的。”
什么叫“被亲自养大的蛊”?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这个描述让孟涟瑜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心中震惊。
她不由得猜测,会不会是下了什么毒?或是什么控制术?
还是说,傅永清从心底里自负到从来都觉得自己的掌控无人能逃脱?
还没等孟涟瑜往深处想,她便又听见书柜外面传来声音。
“哥哥你还说不必担忧,二皇子无权无势,背后也无人支持撑腰,成不了大气候。现如今,陛下让那杂种去江南巡查,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是天子亲自做的,如今却让一个小小的皇子去,这难道还不是陛下要立他为太子的隐信吗?”
皇后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被宰相一把摁住肩膀。
孟涟瑜看在眼里,甚至觉得宰相那一瞬间想直接捂住皇后一直叨叨的嘴巴。
他看到了皇后的焦虑,但是这并不解决问题,于是直接拦住她的话,自己开口说。
“皇上这次看来是动真格了,为今之计,要扶持三皇子唯一的路,便是......”
宰相说到这里,朝书归处瞥了一眼。
他总感觉这屋子里还有人。
但是静悄悄的一片,宰相便没有再多想。
而这一瞥,却将孟涟瑜吓得不轻,她的双腿瞬间发软,差点跪了下去。
“是什么?”皇后急忙追问道。
“杀了二皇子。”
这句话一出口,宰相和皇后便同时住了嘴。
学宫里静悄悄的一片,窗外的风吹动,将窗边桌上满是二皇子手迹的书本翻开,而后“啪嗒”一声,吹落在地。
孟涟瑜的心脏却顿时提了起来。
她攥紧了拳头,怒火将要冲破头顶。
“这.....会不会太过凶险?皇子暴毙可非同小可,并不像平日里死了宫女太监那样无人问津啊!”皇后的声音还在打颤。
“但是,江南暴乱频起,那锋利的尖刀一不小心刺中了二殿下的心脏,那可真是令人惋惜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