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子(11)

她道：“……究竟是此镜古怪还是你我之疑？”

“不知。想来该去趟召灵门以求证一番。”

“召灵门？”

他笑说：“召灵门善制器，且皆与魂相关。南学士原是召灵门门客，此镜乃召灵信物。”

“他如今已不是门客罢？”

“不错。当初的事我只闻一二，不知原委。他是自愿离开，非门主驱逐。”

“自愿？”

她以右手抚摸下巴，思及一事，道：“我大概猜到一点。”

“如何？”铿尔被她无意识的举动惹得发笑。

直听到笑声，她才赶忙放下手，羞恼道：“今日便不说了！”

大抵魂魄相合，他的各种情绪她都能察觉到。此时她改口道：“南学士有个心上人，是名女仙。他应该是因为她的原故。”

“嗯？”

“我还是狐妖时，撞见他俩过。”

铿尔觉得有意思，道：“你竟这么早便认识他了？无怪他愿意给你化水镜。”

“不是什么友好赠送，只因我手中有他把柄。”

她有些无奈，实话相告。

“与女仙有关罢？”

“正是。详细容后再议，今夜有些晚了。”

“好。”

他们归于各自身体，铜镜平躺席面。

铿尔道：“凉竹糕没了罢？此是另一包新做的。允地成竹虽不及青鸾竹甘，多加一味小叶曾也就是了。”

她看着案上由绿荷包裹的椭圆状物件，问道：“我的灵脉目前没有法子可完全修复，对吗？”

他沉默良久，道：“对。换你灵脉的有可能来自子乌囚。”

子乌囚是魔、妖、鬼三界盟城，城有三主。此城邪诡，常作腌臜事，喜与客易换。其中便有替换气脉一邪法，盛流于城。

三盟么，他所查若真，此事或将牵扯到界仇。

她轻叹一气，转身松帘准备休息。

铿尔看着她，待她躺下，才望向窗外，安坐赏物。

华透素纱，使她能视他个大概。如雨蒙蒙，他在江中坐，己撑伞岸驻。青飞柳兮，乌缠君兮。江中踽踽，可期燕栖？不付坦决，虑自忧忧。

她早已起身，唤琴压膝，拨吟与他。

铿尔背对她赏窗边漏影，直至那句“燕绕青飞，毫写情画”吟罢。

二人眸对，素掀容清。

月，还似眉弯。

风

何怜手持一枝未开放的荷花苞，面对一瀑急流。等了一会儿，一个老人从瀑后走出来。老人面色不善，似乎在怪她怎么这时候前来打扰。何怜先施礼迎其，笑容依旧。后来老人将她引入瀑后，原来是一普通石洞。他步伐不停，到了石洞尽头竟穿身而过。何怜见此直跟上去。

是一处旧神祭祀地。它被保存完好，恢宏原始，中间摆放的是一面印有神兽图案的皮鼓。神兽好似凰鸟，却有不同。

见到现在，平静心破，心目所视范围迅速缩小，重归双目二窍。顿时，她的感知一齐涌回来。疲感成吨，压得她仰面后倒。铿尔扶住她，曲膝以便她枕靠。

一挡清风抚面，让人瞬间想起潮湿狭窄的青石墙路。一脚踏上去，冰冰凉凉的，隔着薄履云袜的足如接冰霜。天呀阴不见日，她心底却很高兴。

穿过小巷便快到召灵门的前殿。召灵门隐于井，惯来低调，前殿也被设成祈庙的样子。是以他们见有凡人往来，却不多。门前叮叮当当挂着好些金铃，用来勾串的红绳颜丽，冲击着路过男女的心神，使其流连徘徊。

她停留欣赏片刻，注意到前殿门匾上所题的字——“风划堂”。何为“风划”？她起了点兴致，抬足大步接近其内。

内有一像，泥块塑成。她倒不怎关心塑得是谁，只左右顾盼寻找着谁。

“姑娘，不知老朽可能为姑娘所找之人？”

她见一老者朝自己走来，礼度谦逊。

她回以礼道：“前辈礼重，在下诚以回之。方才见门匾题字‘风划’，不知其中意，特来询解。”

“各世诸事，终有一日会逝去。有如小风形迹，人瞧不见也不记得它，因它寻常也再渺小不过。”

“若是大风？”

“大局来说，亦如小风；个人来说，足铭骨心。”

“得道亦如此罢。”

老者点头意是。

铿尔道：“见解不同，得取不同。例如门外金铃，绳结形态及其解法相应而对。”

老者面笑望他，作揖礼示后转身离去。

“你说得不错。”她对铿尔肯定道。

“得姑娘赏识，小生心甚慰。”他半是玩笑道。

说完二人并排随老者其后，往召灵门内殿走去。

召灵门派与其他门派不同，其限招门客而不收徒，这与当下所流行的规矩相反，致以召灵一派与别派无有交好的，孤立于民井巷内。如若不是召灵门主一事，恐怕修仙者中鲜有记其。

以上消息她从一江湖人士口中得知。且不说正确与否，有的信息还是值得听一听。

令她奇怪的是，一路不见半个门客的影，不是杂役便是侍童，且都是男儿身。

铿尔解道：“召灵门主好男色，不喜女子。故以门客皆男儿，仆役亦是。”

她初次听闻此等事件，奇道：“那……南学士如何……”

他扑哧一笑，侧脸凝视她道：“非也。此任门主是新就任，上任门主因功法再无修炼可能早已卸任转交其友。而南学士是上任门主的门客。”

“哦……这样啊。”她的脸和耳犹洇昏红，木木调开，绯夕雾侵。

在他看来，此等情态有如梦幻泡影。

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