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不善(48)
她敛眸,往他怀中凑了凑,心中情绪越发复杂。
几经遭逢变故,她已经无法让自己去相信任何人了。
虽说如今的局面是自己想要的,但他突然对自己的好却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这几日柳云诗夜里也未休息好,本是陪着季辞躺着,结果躺着躺着自己也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中光线已经十分昏暗,橙黄色的夕阳从窗外斜斜洒进来。
柳云诗睁眼,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反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是在季辞的床上。
身畔已经没人了,摸着被褥尚且还有一丝余温。
柳云诗动了动身子,撑着手肘起身朝外看去,朦胧屏风外一个颀长的身影静立在桌案前,手中拿着一支毛笔,正挥毫落纸。
男人玉笄青衫,肤色冷白俊雅,碎金般的日光落在他拿笔的手上,使那骨肉透出几分如玉的润。
像画中谪仙。
柳云诗瞧着那道身影,不由怔愣了片刻。
“睡醒了?”
男人的声音如泠泠山泉,她面颊微热,“嗯。”
透过屏风,柳云诗瞧见季辞搁了笔,拿起桌边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便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他生得俊美,若是温柔看你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和煦,熠熠如光,灿若星河,令人心跳加速。
柳云诗也不意外。
她不自觉攥紧被角,小小地吞咽了一下。
耳畔传来季辞愉悦的闷笑,继而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匀亭的手。
柳云诗顺着那只手向上看了季辞
一眼,季辞对她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不起么?”
“起。”
柳云诗重新低下头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男人宽厚温热的掌心中,被他用力扶了起来。
她随着他一道绕过屏风。
柳云诗的视线丝毫不敢与他对视,只好慌乱地指着桌上的纸,假装好奇地问他:
“表哥方才在写什么?”
“看看?”季辞温笑,牵着她的手,走至桌前。
“这是……”
桌上放着一本硬壳书册,上面是季辞好看的楷书。
柳云诗瞧见纸页上面的内容,一怔。
第 25 章
季辞将桌旁托盘上的一块儿对牌拿起, 同那纸册一并收起,交到柳云诗手中,笑道:
“今后, 还要劳烦表妹替我操心府中庶务。”
柳云诗心中忐忑,惶恐不安地抬眸, 一双眸中氤氲着春水, “表、表哥, 可是我……”
她怎么也没想到, 季辞居然能将整个季府的掌家之权交给她。
季辞的祖父从前是大周首辅, 父亲是勇毅侯,换句话说,即便如今祖父已经隐退, 但这季府说到底还是侯府。
况且, 她虽然心中已然知晓季辞对她有意, 却并未想到短短两日,便进展至此,这让她莫名心慌。
他的这番信任,是她现如今无法承受的。
季辞似是看穿她的犹豫,安抚道:
“我知你失怙失恃没有安全感, 这番举措不过是想让你有所依仗, 若是你觉得如今自己尚且无法接受这件事,我亦不勉强。”
他将东西推至她身前的桌子上, “你可先将这两样物件收起来,何时想好了,随时可去找张管家, 到时有他帮衬着你,你也不会太为难。”
“可是姨母……”
“你不必管她, 只管看你自己心意。”
季辞如此说,若是此刻拒绝便显得她越发不知好歹了。
她盯着他送过来的东西,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小声道:
“多谢表哥。”
季辞见她收下,道:
“行了,如今天色已晚,我带你去个地方,你需要回房收拾么?”
柳云诗看了眼自己身上睡皱了的衣裳,应了声,于是季辞与她约好,一刻钟后在府门口汇合。
-
夜晚的朱雀街,柳云诗只在逃离顾府那夜见到过,今夜是第二次走在这条街上。
只不过这次,她不再像上次那般慌里慌张。
季辞领着她走过一个个商铺小摊,最后在街头拐角的一个卖馄炖的小摊子上停了下来。
“这是……”
柳云诗不解。
季辞笑笑,还未说话,那包馄炖的大娘瞧见他,热情地招呼起来:
“公子来了!还是和之前的一样吗?”
季辞亦对她颔首,“今日要两碗。”
那大娘一愣,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柳云诗,随即恍然,脸上笑意更甚,“明白,公子请稍坐,石头——”
她又转头招呼自己的儿子,“给这位公子下两碗馄炖,还是和之前的一样!”
那大娘的儿子应了一声,收了旁桌吃完的碗,过来端上大娘包好的馄炖,来到锅边。
不出片刻,个大皮薄的馄炖一颗颗漂了起来,配上翠绿的葱花香菜和紫菜汤,一碗诱人的馄炖便放在了柳云诗面前。
浓郁的鸡汤味瞬间萦绕在鼻尖。
此刻已过了晚饭的时候,柳云诗确实饿了,接过季辞递来的勺子,舀了一颗。
鸡汤的鲜香和馄炖大肉的醇浓油脂味在口腔中爆开,带着一丝丝香菜的清香,霎时侵占了柳云诗的味蕾。
“怎么样?”
柳云诗咽下去,“好吃。”
她眼眸亮晶晶的,回看向他,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惊喜,“真的很好吃,表哥是如何发现这一家的?”
季辞见她这样子,自己也慢条斯理地舀了一颗,放进口中慢慢咀嚼着。
他吃东西的样子十分好看,有种斯文的端方。
灯火盈盈下,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熙攘的人群中,“从前读书时误了吃饭的时辰,便会偷溜出来吃上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