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战(56)

她撇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啪”一声把座机拍停了，把手机接了起来。

顾心遥清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怎么样？”

“给我打了无数电话，估计正在跳脚，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架势，行不行就看他们到底有多怕‘死’了。”

虽是一句肯定回复，但林烨的声音里毫无喜悦。

“这也是用户能为我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儿了，你可好好把握吧！”

林烨呼出口闷气，阴沉沉道：“不管怎么样，这条线的生意我今后是不要想做了，左右都是‘输’，这一跟头摔得够疼。”

“行啦，谁不是摔打出来的，没摔死，就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活着！”

说完，顾心遥挂断了电话。

……

林烨食不知味的喝了几口咖啡，终究回拨了杨斌的电话。

不等她出声，杨斌在电话那头急吼吼地问道：“林烨啊，你好歹回电话了，用户给你打电话了吗？”

林烨忍不住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回道：“用户现在怎么还会给我电话？拼手速把我拉黑还差不多吧！”

杨斌急得顾不上她的态度，自顾自说道：

“今天一早，科技处的老大就给David打了电话，说是有人匿名给他短信，说他们这次申请单一来源采购提交给招标中心的资料有bug,要去投诉他们。

这次投标出的意外我和David正在尽全力协调解决，你可千万别冲动干出啥无法挽回的事儿啊！”

不得不说，林烨真觉得自己以前低看杨斌了，就此时此刻，他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诚恳，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强压怒火，她轻言细语道：

“杨总，用户可是衣食父母啊，这是被逼成啥样了，才会有人去干这种威胁客户的事啊！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这么一个恩怨分明安分守己的人肯定是不会干的…”

“哎哟，这用户急成这样，肯定短信的内容戳到他们了，除了你，还有谁清楚他们提交的申请里面有啥弯弯道道啊！”

杨斌声音里的气急败坏压根儿没掩饰，林烨怀疑，他在电话那头正即兴表演捶胸顿足也说不准儿。

顿了好一会儿，待他冷静到足够听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后，林烨又才悠悠道：

“杨总，真不是我，用户帮过我，我干不出这种两面三刀的事儿。

这个项目里有不少合作伙伴，要不这样吧，我认真了解一下，明天中午十二点，您让David到香格里拉找我喝个茶，我和他当面聊聊？”

只提了David却没捎带他，再加上她比蒸馏水还淡的语气，杨斌再迟钝也听明白了：林烨这是不想和他玩耍了。

他哑然不出声，五秒后，林烨毫不在意地挂断了电话。

她完全可以现在就上楼找David摊牌，但她就是要让他们的焦虑情绪从脑子一点一点沉到心里，就像过去两天她所经历过的一样。

挽澜

周二，深圳香格里拉，夏宫。

林烨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壶上好的普洱自顾自地喝着等David。

清透、色泽如玫瑰般殷红的茶汤，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陈香，每一口都有浅浅的回甘，让人瞬间舒泰，甘之若饴。

南方的客户，但凡上点年纪，喜欢喝茶的甚多，林烨这个天生火急火燎的个性竟被逼得耐着性子研究了好一阵中国茶文化。

时间一长，林烨发现自己每天的几杯咖啡确实续命，但也让她肝火甚旺。

真有大事之前，若有条件她都想喝杯茶压压浮躁。

……

David准时出现了，绿条纹的有领PoloT恤衫扎在浅色的帆布休闲裤里，配着一款贴合的休闲皮鞋，显得神清气爽。

那些年的IT圈精英男，无非就是两种行头——

和重要客户会晤时：衬衣、西裤加价值不菲的名牌领带，组合成标准的“衣冠禽兽”姿态。

和“友商”勾结或者缠斗时：Polo或者鳄鱼的有领T恤加上深浅适宜的帆布休闲裤，配上必须昂贵的奢侈品牌皮带，组合成优雅、得体的另一种“衣冠禽兽”姿态。

划重点：“衣冠禽兽”是中性词，特指外貌端庄，内心已经因为大量的勾心斗角无暇顾及真正“禽□□望”的商业精英，男女都适应，林烨自己也差不离。

……

他远远看到了林烨，快步走来，满脸都是含蓄、得体的笑容。

林烨起身迎了上去，主动伸手，和他热情地握了握，这才陪他又落座了。

她给David倒了杯热茶，示意他试试。

两人就普洱茶的历史、产区特点讨论了小五分钟。

借着这五分钟的时间，双方都把见面之前对对方的各种“恶意揣测”转换成了这近乎优雅的打开方式。

再优雅的开始，总是要回到那不怎么优雅的正题。

David当然知道林烨不是请他来品茶的。他放下已经泡得快没味儿的茶水，主动挑开了话题：

“林烨，这次真的很遗憾，没想到蓝思这家公司胆子这么大，居然完全不顾及大局，给我们捅这么大个篓子。”

林烨抿了抿嘴，不置可否地看了David一眼，埋头又喝了一口茶，没搭话。

片刻，David又加了一句：

“你知道我到华南的时间不长，对这些代理商的熟悉程度差那么点意思，回头，我一定竭尽全力找单子补偿万通。”

……

林烨心里和脸上都笑了——

这David，还真是把她当个小孩。他一句话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再一句话许了林烨一个泡影都没有的承诺。

这么好哄，她能有今天吗？她能有资格坐在这里，和一个在IT圈沉浮超过十年的精英对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