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战(95)

十五岁时，他用这句话逼她坐上激流勇进的快艇；十六岁时他执意带她下水直面自己的恐惧；十七岁时，他学会了包容她的软弱。

她莫名有了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慨。

承认也是否定

午餐在山顶观景餐厅，全落地的玻璃幕墙将雪山的巍峨毫无保留地留给了用餐的客人。

顾染一手端着可乐一手夹起根薯条望向桌对面的林烨问：“有没有觉得大自然很壮观？”

林烨点点头，很官方地回他：“倒是跟着你和顾董长了不少见识。”

“你应该跟我去滑雪的”，顾染将薯条塞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两下咽了，“那些因为失恋的不痛快保证给你扔脑后…”

“没有不痛快！”林烨又快又急地打断他，慌不择路地岔开话题：“你怎么吃这么多薯条，会长痘痘的。”

“第三根，你自己都吃一整包了。”大约觉得自己有点失言，顾染懊恼地把餐盘往桌子中间一推，挑眉道：“不滑，最起码看我滑一圈吧？”

生怕他再说出啥不合时宜的话，林烨忙不迭应承到：“看看看”。

应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有些过激了，林烨看向顾侒，讷讷问：“顾董一起去吗？”

“一起吧！”顾侒抬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

站在这片区域最高最陡峭的雪道边缘，顾染抬臂朝他们挥挥手，推下护目镜，一个俯身冲下了悬崖。

雪道蜿蜒曲折，雾凇傲然成林，隔着高高的栅栏，林烨的目光追随他奔跑、辗转、跳跃，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至在自己的视线。

疾风带着粉雪从空旷的天际扑面而来，在震耳发聩的呜呜声中，顾侒不得已凑近她说道：“回去吧！”

林烨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往身后往刚才吃饭的西餐厅去。

……

找个靠窗的位置重新坐下，顾侒给两人各点了一杯红酒。

像是过去种种全都了无痕迹，他无波无澜看着林烨说道：“太冷了，喝点酒会暖和点。”

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腹没轻没重地碾压，见到多大的老板都坦然自如的人，这一刻，倒是垂着眼有点无措了。

酒端上来，她仓皇喝一口，借着这直冲入喉的酒气，她勉强定住了神。

想随便说点什么，顾侒已经先开口了：“顾染变化很大，谢谢你。”

“和我没什么关系”，林烨的眼神像是没有落点一般随便在他脸上扫一圈，躲闪开，“他一直很崇拜你，慢慢长大，自然就会向你期待的方向去。”

“林烨”，他看穿她的拘谨，用一种两人亲密无间时才有的语气叫她的名字，顿片刻，缓缓道：

“分手不是你的错，不用这样自责。”

林烨愕然抬眼看他。

顾侒垂眸喝下一口酒，又道：“一开始你就已经告诉我你对感情的态度，是我强求了。”

承认自己的愚蠢，接受自己的失败，看透对方的本质——他用这样一种方式否定了过去两人所有的纠葛。

挺好的，这样他是不是会少一些难过，林烨端起杯，把整杯酒喝了个干净。

“抱歉，我去个洗手间”，她施施然放下杯，起身离了桌。

……

并没有去洗手间，林烨从侧门迈了出去。

从二十度一步跨到零下十二度，西北风刀子似的，呼呼刮着她的脸和耳际。

爽！

甩了对方，还希望对方惦记着自己，还会为对方的不惦记而伤心。

她希望这风再狠一点，能扇醒她的自私和懦弱。

吹了足有五分钟冷风，头疼脑热，心疼的感觉也淡了，林烨折回了餐厅。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顾侒提醒她。

是顾染的微信。

他躺在雪地上的自拍，闯进镜头的还有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的生动轮廓：一头猪。

“偶遇你的王子，居然还知道漂白自己…”

……

永远不要做残忍的事

“这个雪场每年都有意外，头盔千万要规范佩戴…”

一只懂漂白的猪再可爱也拯救不了林烨沉郁的情绪，她十分不解风情的把两人的对话结束于安全须知。

回完微信，她把手机扣桌面很自然地对坐在对面的顾侒解释：“顾染的微信，我让他注意安全”。

顾侒点点头，像个久未谋面的普通朋友一般，淡淡问：“工作顺利吗？”

林烨睫毛颤颤，认认真真地答：“今年升了职，年底换了岗，明年要去公司的集成部。”

他又问：“压力大吗？”

“我不怕压力。”她撩起眼皮，黑白分明的一对眼睛和他的视线短暂相触旋即移开。

她失去了和他对视的勇气。

相处中会给所有人递梯子的人，客户、朋友、生活中偶遇的路人甲，甚至对刚刚喜欢上的顾侒，她都可以适实让步，但后来，当她确定自己爱上这个男人后，除了几句撒娇的话，她没有退让过半步。

不管是时间、精力、甚至那点本就被消磨得所剩无几的尊严。

她害怕，既害怕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感觉，更害怕这些对自己来说为数不多可靠的东西全掏完了，却最终什么也没得剩。

说到底，她爱顾侒，但这点爱计较得非常不值一提。

……

问完这句话，再听完林烨简短的答复，顾侒端起酒杯缓缓饮一口，放下杯，埋头处理邮件没再多说一个字。

两年的时间，他们总是匆匆地相聚再匆匆地离别，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嫌时间过得太快，这一刻，四季轮回冰封了雪山似乎也凝固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