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58)

“不用。”

“年纪大了注意保暖。”说着他就将外套披在了姜琰身上。

心里的暖流已经足够缓解伤口。再被带着余温的外套一罩，姜琰甚至觉得伤口愈合了一些。

“你今天没课吗？”

“等等，”许麦一眼就捕捉到了姜琰不自然的手臂动作，“哥，我能看一下你手臂吗？”

早风微凉，青年神情专注，一心牵挂着他。

姜琰喉间一哽，翻起了长袖，“刚才在医院被打的。”

“什么！”许麦温顺的样子瞬时消失，狠厉的报复欲显了出来，“谁打的。”

“我们边走边说吧。我现在得去人民医院。你……今天没课吗？”

自己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被打了！？

“哥，怎么这些都没处理。”许麦心焦不已，拉开另一截衣袖，却发现也是同样的凄惨。

这衣服布料粗糙，摸上去皮肤都觉得刺痛。估计是姜琰原本的衣服实在不能穿了，才随便换上的。

“人民医院太远了，”许麦打开手机地图，“有一家医院离这里更近……”

姜琰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许麦，你告诉我，你今天有课吗？”

争吵

“……我没课。”

原来，听到别人撒谎，也是会高兴的。

生物老师不会只带一个班，几乎每个老师每天都会去学校。

姜琰踢了踢脚边的落叶，忍不住笑：“请了几天假？”

“我真没……”许麦脊背一松，“算了，这周都请了。”

“什么？”

一两天就算了，一周是不是太把工作当儿戏了。

一辆白色别克缓缓停在两个面前，姜琰确认了下车牌号，便招呼许麦上车。

“班上那些可爱的学生怎么办？”

许麦不忍心看姜琰还绷着肩背，一副随时处在工作状态的样子。

“哥，你过来靠一会儿吧。”他拍了拍自己的肩。

姜琰嘴角一弯，面上即刻浮现疲惫之色，可他也只是肩膀一动。

“许麦，你赶路过来的，又在室外待了一晚上……你靠着我吧。”

“我不累。”他眼中的红血丝压根藏不住，脸颊两旁胡青明显，越看越沧桑。

姜琰轻抚那片胡青，主动把肩递了过去，“睡吧。还有一会儿才到。”

“……好。”

其实不论是谁靠着谁，最终都是两个人互相撑着睡觉。

区别只是，是否愿意为对方做出让步。

小憩过后，精神好了不少。

姜琰先领着许麦到了徐影妈妈——李曼君的病房。

李曼君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安详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比同龄人苍老了不少，许多的皱纹和白发，乃至有人以为她是徐影的外婆。

病号服里空荡荡的，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一截枯瘦得令人心惊的手臂。若不是有层皮包裹着，那手真像赤裸白骨。

“哥，我来看着阿姨。你快去处理伤口，还有，我们换一件衣服，你那件衣服太磨伤口了。”

他正要开始扒衣服，姜琰就摁下了他的手。

“等等。”

姜琰走到角落，从那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子。这是他和徐影一起短途旅行会用的袋子。

他拉开拉链，里面是他的几身衣服，还有一些洗漱用品。

意思很明显了，她要姜琰一直在这里守着李曼君。

以现在李曼君糟糕的状态，确实需要有人一直守在她旁边。徐影正值升职关键期，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所以这个人当然是他。

他自然接受。

但是，她为什么都不问一问他？为什么可以如此理所当然，把所有担子都扔给他？

他年假已经结束了。小组里，只有他的部分还没有完成。

“哥？”

他摇摇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嫂子给我留衣服了，我换了就去。”

许麦看不懂他落寞的背影，只是突然觉得，这几年，他过得也不好。

医生给姜琰处理伤口的时候，他才惊觉，如果不是许麦的冲动，他这些伤口不知又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

姜琰一接起电话，一个慌乱的女声就跑了出来，“姜琰！姜琰！你到医院了吗？”

是徐影。

“……我到了。”

“太好了！”徐影听上去亢奋不已，那边还有不断翻动复印纸的声音。

“我的U盘落在我妈那里了，应该就在她旁边的桌子上，你帮我找找。如果找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嘟——”

姜琰刚想答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叮咚！叮咚！叮咚……”

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同事。

“姜琰！你今天怎么又没来上班？！你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医生正给他抹着药，整条手臂止不住地刺痛。

他拼凑出抱歉的语气，连连抱歉，“不好意思组长，这事儿确实太突然了。我家人住院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人？又只有你一个人！你太太呢？姜琰，不想工作可以直说！”

“组长，我……”

姜琰顿住了，他怎么样呢，他现在能去公司吗？他不能，徐影要他去送U盘。

电话那头愈发气急败坏，“你啊你，本来你们那一批里，我是最看好你的，结果，唉。”

“你的那部分，新来的实习生已经替你写好交上来了，客户觉得效果非常好……你明天和以后都不用来了，找时间过来收拾东西吧。”

“嘟——”

姜琰无力地垂下手机，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