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嫣(11)
戈尔巴瞪乌达一眼,只觉他找事,又看向霍凛,心下大安,他就说哪有沙匪不近女色,林铭眼光怕是在富户被养刁了,这才一直不碰。
戈尔巴虽还是忌惮他,但此时看他总算有了点同流之感。
但他是匪首,这事还需他来裁决。
“马上要穿戈壁,你捉来的这美娇娘还是回马车上与其他女人一起吧。”
乌达立马将崇嫣拽下马,一路拖拽。
霍凛死死盯着,见状上前几步,戈尔巴横起弯刀拦在他身前:“弟兄们都看着,这到底是货,你难道想娶回家不成?”
戈尔巴一字一顿道:“沙匪,有沙匪的规矩,我纵你这一次,你若再坏规矩,我便不能容你了。”
霍凛看着崇嫣被塞入马车内,乌达得意洋洋地抱臂守在马车旁。
戈尔巴道:“休息一下,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就得上路。”
霍凛阴着脸转身回到自己的马旁,他倚石而坐,闭眼小憩,银枪就搁在膝上,身在匪帮数月他都没真正入眠过,昨晚一通忙碌下来,竟让他真的入睡了。
梦里,他与水儿躲在水下,少女眼睫微湿,眸子里盛满哀求,他知道沙匪性子暴虐多疑,势必会折返,只在心里道,等等,再等等。
沙匪折返后又离去,他心下一松,可攀着他的柔荑骤然松开,水儿合了眼,认命般渐沉入泉水中。
他梦见自己为救人在少女唇上辗转,可水儿好似沉睡过去般,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自幼心高气傲,因此才敢独闯匪帮,可若因此害了一条性命,万死难辞其咎。
应当把戈尔巴和乌达杀了的。
若水儿身死,不如将他们杀了。
霍凛眼眸幽深,抚弄着水儿的发丝,暴虐的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喷薄欲出。
“林大哥?”
他一愣,心中的怒火骤然熄灭,只见少女睁了眼,柔荑攀着她的手臂。
他心中大定,只觉此刻是数月身处匪帮中最为松快的时刻,忍不住扬起嘴角:“你醒了?”
“林大哥。”水儿杏眸微弯,打湿的乌发在身下铺展开,他忍不住伸手勾了一缕发丝,俯下身,注视着那杏眸,声音喑哑——
“你叫错了,我名为,霍凛。”
“凛哥哥。”水儿伸出玉臂相迎,仿佛一株死死缠绕的红叶藤。
红叶藤上满是艳丽红花,他伸手拂起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层层花瓣顺着他手打开。
花瓣散落飞舞,露出藏在里面的赤果,挂在枝头,轻轻颤颤,随着清风拂面,幽香扑鼻而来,他终是抬起手,将少女折入怀中,俯身叼了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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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马车中,崇嫣被乌达粗暴地甩入马车中时磨损了手,她不由得嘶一声,揉搓着掌心支起身,一盒伤药从霍凛的衣衫袖中暗袋滚落。
她拾起伤药,细细回想,应是少年给她披衣时偷放进去的。
这沙匪倒心细,她不由得扬起嘴角,若他明晃晃地将伤药拿给她,她肯定要推拒,可他还知道顾及她的脸面。
“姑娘。”马车内响起一声柔弱呼唤,正是那侥幸被乌达放过的年轻妇人。
“多谢你救我。”她抱住崇嫣,滚下两行泪:“若不是为救我,你怎会被沙匪拖去欺辱?”
崇嫣安慰地拍拍她。
年轻妇人深吸一口气,抹了眼泪,看着崇嫣手中药盒道:“还好那年少沙匪有点良心,给了你此物。”
崇嫣看着手中伤药:“这东西,不就是伤药?”
年轻妇人含蓄道:“与一般伤药不同,它是女子与夫君云雨后,擦那处的。”
轰!
崇嫣脑子一蒙,脸颊烧红地握紧药盒——
天杀的林铭,枉她对他有些改观,竟以此物羞辱她!
进戈壁
砾石漫天,万里无云,白日里虽不冷,可放眼望去皆是颓岩孤壁,让人心里更觉西风萧瑟。
沙匪启程后仅在半月泉侧短暂停歇过,崇嫣以为他们会生灶做饭,可他们只是灌满了每个水囊,便径直向戈壁去,期间饭食是乌达扔进马车内的馕饼,水囊一辆马车也仅有一个。
崇嫣想掀起帘子寻找霍凛在何处,刚掀开就被一直守在马车旁的乌达喝退。
她咬着干巴巴的馕饼,与马车内的女子分一袋水囊,只敢饮一小口润润唇,水少是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则是,沙匪为了行路,竟每两个时辰才会停下放她们下马车小解。
不生火起灶,她如何下毒啊!
“下车!”
马车壁传来两声粗暴敲击声,崇嫣跟在其他女子身后下了马车,这次不仅可以小解,竟还可以在马车外休憩片刻。
崇嫣佯装放松身体,却是在沙匪中搜寻霍凛的身影。
哪怕都是身穿粗布衣裳,少年的身姿在匪群中也是独一份的颀秀,她一眼就望到了他,他头上竟缠上了格纹藏头巾,头巾上缀着一圈青色叶状物,每一片玉叶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奇丽非常,几缕墨发从头巾缝隙间露出,随意地散在他两鬓间。
她多年走镖,一眼就认出藏头巾上的青叶头饰每一片都价值不菲。
那般薄而透亮,随风摇晃的玉片,非一般工匠所能打造。
当沙匪,这么富吗?
“看林铭,果真是富户夫人的男宠,嫌靠近戈壁风沙大,竟戴上了那夫人赠予的头巾。”距崇嫣较近的沙匪小声议论着。
哪里的富户!她女扮男装的话还有机会吗?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热辣视线,霍凛隔着沙匪们朝崇嫣看来,那带着傲气的锋锐眉眼将目光凝在她身上时,崇嫣的心陡然怦怦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