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嫣(114)
此事不知怎么传到舞阳公主耳朵里,她拿着鞭子就冲过来要鞭笞人,被赶来的宫内嬷嬷死命抱住。
原是前段时日,舞阳公主举办的马球赛上出了疯马伤人的事儿,此事还惊动了东厂锦衣卫,事后她被母妃狠狠罚了一顿,而导致马发疯病的正是花棘草。
没惹上皇族,安宁伯还在衡量结亲的必要性,可此事一出,他火速带着冰人退了沈望月的婚事。
霍凛离京第十日,便是莲花节。
皇族龙舟出行,东西两厂厂公陪着皇上祭莲花仙子,上京城中有点实力的官眷皆包了画舫出行,偌大的湖中大大小小画舫船只熙来攘往,亦有伶人表演技艺,就连秦楼楚馆的画舫也被允许在湖的外围赏玩这莲花节盛景。
龙舟上,姜少娴纵目,隔着数艘船只望着那安宁伯府家的画舫越行越远,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总觉得崇嫣不该离他太远,刚要吩咐身边宦者,身边传来一声喊——
“姜督主。”
魏平带着笑,行至姜少娴面前:“莲花节,皇上想普天同乐,与百姓共游湖,你我身为皇上近侍亲信可不能掉以轻心吶。”
姜少娴回头又看了眼那安宁伯府家的画舫,崇嫣武功被废了,安宁伯府又在他股掌中,且湖四周皆有锦衣卫把守,是他多虑了。
他的嫣儿跑得再远,也跑不出安宁伯府的那条画舫,跑不出这片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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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围,春藤坊的舞姬班子挨个上官眷画舫献舞,驼背杂役跑上跑下地向官眷讨要赏银,很快便到了安宁伯府这一船。
崇嫣看着船上的西厂锦衣卫逗弄那驼背杂役,用毛笔在那杂役脸上画着圈。
武隆镖局大当家擅判官笔,亦写得一手遒劲好字,他是武者,也掌镖局事务,哪怕他驼了背,也点了个长毛的痣,崇嫣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住手!”就是因为认了出来,所以忍不了。
崇嫣戴着帷帽,隔着面纱对那西厂锦衣卫怒目而视:“阿兄让你来护官眷安全,不是让你来玩乐的。”
凭什么毁掉了大当家一生心血,还以嬉笑的姿态戏弄他,简直找死。
那西厂锦衣卫讪讪收手,放杂役上了船。
崇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声线:“那个杂役,你上二楼来,我要赏你。”
她转身,走了几步,差点跌倒。
弱柳大惊,忙扶住崇嫣:“姑娘!?”
“是我亚父,他是我亚父。”崇嫣红着眼,攀着弱柳手臂站起。
苏芳色的叶子牌上画的春藤,她迟迟没想起来的这片记忆原来是指的这个:春藤坊是大当家狡兔三窟的窟。
霍凛让她今日定要游湖原来是为此。
他把她重要的人带到了她面前。
霍凛,霍凛……
崇嫣心中一动,好似听到心底莲花开了的声音。
晕船
安宁伯府家包的画舫二层中舱是用以待客的客室,客室三面通透,西厂锦衣卫从画舫一层就可以眺望到二楼客室的情景。
西厂锦衣卫看那驼背杂役欢天喜地地上了二楼,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四处瞧着,但还算守规矩,知道先给贵人行个大礼,离贵人三四尺远的距离跪着回话。
他看姜督主那如珠如玉紧着的妹妹急急站了起来,不禁眯了眯眼。
可那娇美的女子只是命侍婢拿个软垫垫在身下,便又重新坐下,安然受着那杂役的跪礼。
同僚抱臂凑到那西厂锦衣卫身边:“这些个闺阁小姐,偶尔对下九流的世界心生好奇,遣人问话听书也无甚奇怪,只要那貌丑杂役是个巧舌如簧的,讲得贵人开心,指不定可以得一大笔赏银呢。”
那西厂锦衣卫没有回同伴的话,他遥见崇嫣已经取了帷帽,露出一张芙蓉面来,不禁看痴了,喃喃道:“督主之妹真是个美人,比那秦楼楚馆的花魁更娇艳。”
同僚啐了他一口:“这是能比的?若是传到督主耳里,仔细你的皮!”他赶紧扭回同僚的脖子:“别看了,那女子毒得很,有个同僚在监守期间无意看了她身子,当时就被姜督主杀了。”
西厂锦衣卫闻言心中一凛,赶紧扭开脸。
一层前舱舞姬载歌载舞,两名西厂锦衣卫很快被那毫无危险又身材曼妙的舞姬吸引了注意。
二楼客室,袅袅乐声的遮掩下,崇嫣与故人叙着话。
武隆镖局大当家姓贺,在师门行二,行走江湖的都唤他贺二爷,他见崇嫣红着一双杏眸,温声安慰:“莫哭,当家的这般皆是伪装,你二当家的也好得很,他男扮女装藏在春藤坊,靠着毒和暗器耍弄那些恩客,玩得很是开心。”
听闻此言,崇嫣扑哧一声笑起来。
不知怎的,她心情大好,看来霍凛包的花魁便是她家二当家了。
从来就没什么花魁女子。
“嫣儿,你还好罢……”贺二爷顿了顿,见面后第一反应是想问崇嫣跟霍凛之事。
两年前,武隆镖局接到霍凛书信,信中言他欲聘崇嫣为妻,为备纳征之礼询问他二人意见,西北的纳征之礼是送鹰,上京的纳征之礼是送大雁,可崇嫣又来自崇州,崇州婚俗又不一样,让少年人一时没了主意。
霍凛素来傲极,性子乖张别扭,那封信却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显拳拳心意,贺二爷当时拿着信跟他二师弟背地里笑话了霍凛好半天:他们的徒弟动起情来跟一般少年人也无甚区别嘛。
他二师弟十几年都盼着在武功上再教出个人来,跟霍凛比划比划,让霍凛低头,没想到在婚事上先把他拿捏住了。
唯一亲传弟子和视若半女的崇嫣若能成婚,简直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