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嫣(20)
崇嫣了然,看来霍家军能入戈壁来寻他们,是托了水儿报官的福。
丽娘称商队的人都想感谢她,若无她的急智,她们定会沦为沙匪掌中玩物,再无见亲人之时。
崇嫣婉言谢绝了丽娘好意,她只是一名普通的镖师而已,自认当不起那么多人的感激,且,她没忘自己此行之责——
将镖物交予冠军侯府。
此次走镖已因遇沙匪拦路耽搁了不少时日,现下她已脱困,自然是不能再耽搁下去。
于是崇嫣话别丽娘,直奔冠军侯府,门房小厮得知其来意,让她稍候,容他进府通传。
崇嫣立于台矶上,仰头端详侯府高悬的匾牌,匾牌上书‘霍府’二字,字体遒劲,崇嫣一眼认出是出自她镖局大当家之手。
大当家擅判官笔,惯爱以杀人利器四处题字,没想到在遥远的西北也可见其墨宝。
顷刻,一妙龄侍女出来相迎,自道是侯夫人身边的秋韵,崇嫣与其互通姓名,礼貌道了声秋韵姑娘,便随之入内。
她二人穿过回廊,迎面见一青年男子匆匆而来,秋韵熟稔地唤了声霍七,问:“世子爷还好罢?”
又说自己做了些红豆羹,待会儿端去给世子爷饮。
说罢,两颊飞红,目含羞意。
那霍七看也不看,只胡乱地点头,道自己得世子爷手令出门拿人,忙着呢,红豆饮也给他留一份,待他回来饮。
秋韵撇撇嘴,没应。
崇嫣心中啧啧两声,秋韵姑娘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那霍七可不是瞎么,红豆红豆,是相思子啊。
她随秋韵刚踏入垂花门,就听一声爆烈响声。
只见一身穿丽裙的貌美妇人挥舞着九节鞭,瞪着一双凤目怒喝:“霍仲栖!你敢鞭笞我儿!”
崇嫣瞧见那凤目,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只见九节鞭动若游龙,挥在地上啪啪响,中年男子一边告饶一边飞身躲避,道要打房里打,要打榻上打,美妇气得不行,纵身去追,裙裾翩翩,登云履踩得好似在跳舞。
崇嫣心中佩服,让她穿那么高的鞋履打斗,她一定会摔。
那霍仲栖霍侯爷躲开一鞭,劝道:“咱们夜叉奴身子骨硬,特别经打,好着呢。”
见美妇胸脯起伏,气喘吁吁,又忍不住道:“儿子任性妄为,就是被你惯的。”
崇嫣瞧着美妇冷脸哼一声,边道“我要看堂堂冠军侯经不经打”边从袖里又摸出一鞭。
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秋韵呼喊侯爷,夫人的声音才终于被听见。
二人停了手,齐齐看向秋韵身边默默看戏的崇嫣。
秋韵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侍女,面不改色地介绍:“这位是武隆镖局来的信镖师,崇嫣崇姑娘。”
霍侯放下挡鞭子的花瓶,拂了拂衣袍,端起了侯爷架子,侯夫人将高抬的腿收入繁复的裙衫内,收了鞭子。
她扶了扶拢着乌发的钗簪,婉约道:“原是师兄镖局的信镖师,崇姑娘,见笑了。”
崇嫣:不见笑,还想看!这九节鞭的功夫她还没看够呢!
这话她可不敢当着堂堂超品侯的面说出来,只客气地奉承了几句,便随秋韵去了栖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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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院,花厅。
秋韵奉上解渴的饮子,崇嫣忙接过道谢,将之放在手边桌案上,从怀里掏出信呈上给侯夫人。
侯夫人拆了信封,展开信纸的手一顿,崇嫣知道是为何,因她落过水,怀中信纸也跟着被泡过,好在大当家用的是朱墨,遇水也不怕。
侯夫人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冷笑道:“东厂,西厂自己争也就罢了,竟妄图染指西北,老娘的儿才十七,上京的贵女是什么庸脂俗粉,姜少娴竟想把她塞给我儿。”
姜少娴,风头正盛的西厂厂公,崇嫣没见过他,只听过他狠辣的传闻。
东西两厂的厂公,上京的达官贵人见了也要客客气气喊句大人,而这西厂厂公落到冠军侯夫人口中,仿佛只是在提一个玩意儿。
崇嫣入西北后只见霍家军,不见锦衣卫,足以见东西两厂的势力还未延伸到这里。
西北,是冠军侯府的天下。
她眼观鼻鼻观心,只管饮着饮子,不知加了什么香料,这饮子竟是酸甜的,甚是合她口味,不禁又找秋韵要了一杯。
反正镖局对她恩重如山,她定是站在镖局一边,而镖局当家的既与侯夫人是亲近的师兄妹,那她自然也是侯府一边的。
侯夫人显然也同她想的一样。
只是在亭亭玉立的少女面前爆粗到底不雅,侯夫人对崇嫣露出温柔笑意:“崇姑娘,路上吃了很多苦罢。”
“崇嫣不苦,崇嫣来西北见了许多平生未见之物,一路上很是新鲜。”
至少沙匪和骆驼,她是第一次见。
“师兄也真是,将妙龄女儿家当男子使唤,”侯夫人嗔怪一声,师兄既命崇嫣送信,自然是对崇嫣极为信任,见她风尘仆仆,衣裳狼狈,一点也不像她嘴中所说的不苦。
哪个女儿家不是父母的心头宝,侯夫人心中酸涩,盛邀崇嫣在侯府小住。
崇嫣率直应下:“还想向夫人讨教九节鞭呢。”
若她有侯夫人这舞鞭子的本事,就不会被林铭轻易抓住马鞭了。
怎地又想到那沙匪,崇嫣心中泛起懊恼。
“果然还得是女儿家,比我儿得趣多了,”侯夫人被崇嫣逗得笑得合不拢嘴,觉得与她甚是投缘,喊来秋韵:“领崇姑娘去厢房安置。”
崇嫣大方道谢,随秋韵去了秋霜院一间厢房,换下满是尘土的男装,清洗一番,穿上衣架子上侍女早就备好的西北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