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嫣(98)
就这么走了,她可还有事与他相商呢,崇嫣有些懊恼。
倏然,她瞥见浴桶后露出一截袍角,忙三两步走到宽大的浴桶后,只见她以为已经离去的人正闭着眼,屈腿倚着浴桶边缘,霍凛一只手捂着胸口受伤处,唇色渐渐显出苍白之色来,疲累显而易见。
有什么东西从他衣缝中露出一截,于月光下折射出微光,好似是一枚银色的刺?
崇嫣走近霍凛,她蹲下身还欲细看,猛地被拽着手腕扯向霍凛,同时脖颈一紧,她不禁痛叫一声,男人混沌的眼渐渐清明,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霍凛立马松了手,意识到自己面具已摘,又将五指搭回崇嫣颈上。
他星眸冰冷:“谁让你摘我面具的?”
崇嫣气不打一处来:“方才你我亲得难解难分,谁摘的面具还不一定呢。”
霍凛面色难看。
他额角突突地跳动,酒意渐醒后方知自己身在何处,做了何事。
且还错把现实当了梦,无耻又悲哀地沉溺其中。
见霍凛脸色越来越臭,崇嫣忙道:“我若有意揭发你身份,方才就叫姜少娴进来了,哪里还会帮你遮掩。”
西北的主事人虽已换成了霍鸣之,可霍凛作为西北世子不仅未死,还擅自让出西北来上京,属擅离职守,有违冠军侯世子之责,若被仇敌发觉,光这一条就够姜少娴想法子让皇上治霍凛的罪。
这也是霍凛接受改名换姓,遮掩容貌,以魏凌迟之名行走的原因。
“你会帮我?”霍凛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嗤笑:“崇嫣,又在耍什么心机,你与你阿兄一丘之貉,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好吧,这男人是彻底酒醒了,压抑的缱绻情意不再,眼中有的是对仇敌的冰冷敌意。
“霍凛,我失忆了。”崇嫣抓紧时辰,直切主题。
“两年前,我醒来时身在冶州,那之前的记忆我通通不记得。”
霍凛神色一愣,失忆?
这就是她乖乖待在姜少娴身边的原因?
随即他神色浮现一抹残忍,他撑着身子逼近崇嫣:“好一个为自己开脱的理由,真是拙劣不堪,你失忆了,却还记得我?要编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吧。”
崇嫣急道:“我是真失忆了,只有靠近你我才会想起零星记忆片段。”
谁知霍凛听罢,面色更加如霜雪,他神色里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受伤。
语气转为自嘲:“这就是你帮我遮掩的目的,是啊,怎么会没有目的。”
他蹙眉,重重闭了闭眼,眼底的邪肆又漫了上来,怎么压都压不掉,他心中亦不知不觉漫上了想将一切破坏掉的暴虐感。
姜少娴派来潜入他府邸的三名暗探确实是好手,他杀他们费了些功夫,自己也受了些伤,理应养伤才是。
但是今夜,他鬼使神差,听说崇嫣身边婢女找他,便借着醉酒离席,还是来了。
他是来看看仇人之妹还有什么花招要出的。
现在,他看到了她新的花招——想借由他,或者说是借由他身上的冷香恢复记忆。
当年姜少娴把他与阿兄霍弈的抹额放在匣子里送与父侯,霍凛便一报还一报,选了姜少娴生辰这日将其得力好手的头颅放在匣子里送给他。
霍凛这把复仇的剑斩向仇敌向来又快又利。
姜少娴曾令人差点缢死他阿姊,那么他对姜少娴的妹妹又何须客气?
但这仇敌之妹是崇嫣,偏偏,是崇嫣……
霍凛踉踉跄跄起身,双眸有些发直:“我为什么要成全你?你失忆了,我便要帮你找回记忆吗?你失忆了,我便要大发慈悲地放过你吗?”
“崇嫣,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心中那邪肆的声音纷纷扰扰,吵得他难以安神。
崇嫣随着霍凛的动作起身:“当年之事,或有误会,我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亦想还你一个真相,然而多受掣肘,此事凭我自己万万不能达成……”
霍凛神色恍惚,好像根本没听她说话般神游天外,崇嫣心中惴惴,望着这般仿佛抽离了自己的霍凛试探地唤:“霍凛?”
他怎么好像这么不对劲。
正此时,弱柳来到浴房前:“姑娘……”
霍凛警觉地抬头,朝弱柳闪电般出手射出一物。
崇嫣惊呼:“不要杀她!”
然而弱柳已经重重倒地,她身旁,一枚铜钱滚落,于光滑的地面打着圈,发出刺耳摩擦声。
崇嫣白着脸跑过去,先探弱柳呼吸,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霍凛并没有要弱柳的命,只是以铜钱为暗器打晕了她。
蓦地,她腰间一紧,被霍凛夹着腰掠至里间,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摁在了里间的架子床上。
纱帘晃荡,床柱因猛然多承受了一人重量晃了晃。
霍凛身躯滚烫,隔着衣料崇嫣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烫意,他像是饥肠辘辘的兽,将好不容易捉到的猎物摁于掌下,鼻息浓重地嗅着。
他全身亦紧绷,身躯力量蓬勃,支在崇嫣脑侧的手指抓皱了被面。
“霍凛!霍凛?”崇嫣急声呼唤,害怕倒也有些,可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瞳是散的,还是心神恍惚的状态。
那一向锋锐的星眸暗了,仿佛溺于渊薮幽潭中。
崇嫣心跳如鼓,她用力朝霍凛掌掴去,企图一巴掌打醒他。
然而即便崇嫣武功没有尽失时都不是霍凛的对手,男人一下就钳住了她的手腕,他垂着眼帘凝望眼前女人:“你打我?”
崇嫣:“我是让你清醒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