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见修真界的早死白月光(279)

师门动荡，师父为护她周全将她带回药堂，想让她留于封敛身边。

兰月渡在药堂里等待了十天，白日夜间，现实梦境，她一直在等。

他明明答应过她，等她回来了，他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可应知离彻底无踪无影。

她什么都没等到。

一如许多年前的不告而别。

这一次，他又不要她了。

兰月渡自嘲一笑。

原来一切，真的都是她的错觉，她不值一提的喜欢爱慕，原来都是一场大梦终成空，从始至终无关紧要。

但是，不出现也好。

因为她本是来与他分别的。

她要去弥补自己犯的错，要去担任起引春一责，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师门。

所以她为了修为，不得不选一条九死一生的无情道，她要以情换仙骨，换自己一生朗朗仙途。

兰月渡在十天后独自一人离开药堂，在一日夜间爬上了一座孤山山顶。

沉沉如墨的天际漩涡云涌。

万法诸相，皆是妄念。

兰月渡叩首问道。

只见一条通向离恨天的无情路，自天为她降下。

无情问道，这一条路会让人重新见到自己，问道问心，直至放下所有牵挂执念，而她在剧痛之中攀爬了三年，拖着阶阶鲜血。

这场磨难痛彻心扉脱胎换骨，以至于很多年后，忘记了一切的兰月渡亦曾困惑，她当年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

其实，是靠着……像梦一样的幻觉。

这条路上，她曾看见了很多美好的，让自己反复潸然泪下的过往。

她看见师门，看见师弟和她一起披星戴月念书修炼，看见师姐缝衣添暖的关怀与照顾，看见师兄在她额间落下诚挚的祝福，看见师父抱着她一步一步离开地狱苦难。

最终，她在三十三重离恨天上跪下了，她虔诚地向着天地苍生立誓，向着月色红尘承诺。

“我自此绝不自私，绝不贪恋，绝不执着。”

如梦如幻的美好像藏在药里的一颗糖，甜的，以至于让所有苦痛，都没有那么难捱了。

所以她才能披着一身鲜血，瞎着眼，一次又一次在雷鸣电击中反反复复站起，摔落，又重来，坚持不懈。

她看见家乡，看见室友兴致勃勃来约她看电影，看见妈妈在周末闲暇为她烤制饼干，看见妈妈爸爸站在车站外送她上学。

她看见过去的自己眉眼带笑，这一笑，又让她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名字。

祈清和。

而这些，自此以后，是真的都要彻底放下了。

放下所有羁绊，放下所有执念。

“我心甘情愿，悲悯救世庇佑苍生，再不入红尘。”

她跪天叩问，一字一句近乎谶言，付出所有。

可在誓言的最后，她到底还是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雪地里被自己一次又一次捡回去，又拗不过自己，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给了她最大的信赖与依靠，让她初来这世间，不至于被孤独湮没。

他有毛茸茸的尾巴，经常将她搂在怀里替她隔绝寒冷。

他曾无微不至陪伴她，陪她行走过广袤无际的万里山河，见了辽阔滂沱的春雨秋露，和她一起漂泊于绵延不熄的烟火人间。

他曾带她去看了流星落雨，去见了神明百兽的赐福，给予了她此生再难忘却的美好。

这种陪伴不知不觉变成了难以割舍的习惯，让她可以去自由自在冒险探索，只要累了，只要一回头，就一定能看见他。

这份情愫深入骨髓，以至于她时常梦见他，以至于后来她看什么，都容易再想起他。

天上的云像他，星辰的光像他，冬日的雪也像他。

情与爱，在时间的洗礼下从不曾泯灭，而是得到浇灌生根发芽。

岁岁年年后，开出一朵美丽生辉的花儿。

我此生，顺理成章爱上你。

“我此生。”

兰月渡双目流血，立下刻于命数上的誓语——

“绝不再心有偏爱。”

他曾亲吻自己，诉说无尽的爱意。

第130章 梦中之情

何谓无情道？

是以悲喜无谓, 生死无谓，是已识乾坤大，却犹怜草木青。

是以万物为刍狗, 无念无执。

是一条，以情换骨的路。

兰月渡明白自己做出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可她不得不选。

哪怕她再也无法去梦里, 见自己喜欢的人了。

她想, 就算从此再无牵念, 再不爱人, 也没关系，只要她在乎的人都能平安无事，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将自己七情六欲封起来而已, 代价已然很轻。

但是, 她从未想到，无情道要求的“悲悯无私”, 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会如此痛苦不堪。

“爱”的反面难道是“恨”吗？

从来不是。

而“执着”的反面难道意味着“放下”吗？

也不是。

是遗忘。

当一个人真正选择了要放下一切牵绊时, 就意味前尘往事再也无关轻重，过往种种再也不会掀起半分心绪波澜。

但兰月渡却带着满心情愫去走一条无情路，她真的能做到如她立誓的那般, 绝不偏私吗？

做不到。

所以无情道会帮她做到这一切。

她开始，遗忘。

兰月渡第一次发现自己“遗忘”时，是她愣愣地摸着手里的并蒂花, 却怎样都想不起，这朵花是怎样得来的了。

似乎……是谁送给她的。

是谁呢？

记忆的空白, 让她心慌。

因为她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茫然无措地去询问宗门里的很多人, 知不知道此花的来历，可是没人知道，也没人能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