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春(131)
棋盘上,黑白子对弈紧迫,黑子已被合围。
元珩拿起那枚即将消失的黑子,“邻国威胁就在眼前,可我大魏北境军从不主动挑起事端,这其间的轻重急缓一目了然。二王子心有韬略,怎会不知‘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的道理。”
“咣啷——”
那枚黑子被元珩丢在一边。
这番说辞,将贺檀的痛处死死拿捏。他奉命来言和,就是为解柔然燃眉之急。若只是要保住在大魏面前的士气,筹谋两镇,而失掉三境安稳,的确不值。
他心动了,“越王殿下如真能为柔然求来粮种,我们愿意协定停战。”
元珩问:“停战几年?”
“取决于大魏能给多少粮种?”
“五千石?”
贺檀扬唇:“那就五年。”
“二十年!”
元珩踩上棋盘,黑白子偏离了原位,对弈之局就此终结,“二王子若能同意停战二十年,本王可为柔然争得两万石粮种!”
贺檀握杆的手心全是汗,他大概从未体会过蛇被捏住七寸的感觉。
天际边出现一缕拂晓微光,照亮京城繁花似锦,催绿了北境草原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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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英斋正在闭门,云静伤还没好全,最近就呆在府里打发时日。
她从元珩的书橱里找出一盒木条,把婢女叫来一起玩儿迭高塔。
三人趴在永晖堂的地上,玩儿得不亦乐乎。
丹蓉水韵一边琢磨抽哪块木条不会倒,一边小心观望门口,怕元珩忽然回来,看见她仨在书房重地如此放肆,有失体统。
水韵三心二意,看错了位置,刚开局,就把第三层边缘的木条拿走,迭起的高塔瞬间倒塌。
丹蓉兴奋地拍起了掌,“把你这个月的月银分给我一半!”她手上动作极快,说着便要将散乱的木条捡起搭新的。
“等等。”云静拦住她。
方才,木塔倒塌的那一刻,让她想起了景明寺。
自从慧贵妃死后,她心里时不时就晃过一个迷团:有人暗中借他人之手,为怀玲和贤妃报了仇,倘若背后操纵者真是怀玲的生父,那他害死宁贵妃和七殿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宁贵妃与贤妃本就情谊深厚,尚无理由加害。若是因争储而针对七殿下,更是说不通。
那么多皇子,受宠的不止七殿下一人,况且没必要用如此大费周章的方式置之死地。
面前,从三层开始榻掉的木塔,一二层仍旧完好。
听元珩说过,宁贵妃母子就是在中间楼层出的事,如果一直留在底层,就一定有机会逃出去。若按靳禅则给的图纸线索推测,就是因为狭窄楼梯骤然被封,来不及逃生,所以只能被困死。
可那天身亡的,除去救火的僧人侍卫,就只有贵妃身边的小宫女,再无他人。
如果还有别人在塔中,故意将支撑的木棱拿掉,为何那人可以幸免于难?
云静揉揉眼,不想在自己织造的弯弯绕绕里陷下去。手里几乎没有可靠证据,根本就是在无端推断。
证据在哪儿?
若有一句目击者的证词也可。
可这案子之所以扑朔迷离,不就是因为难以寻迹么。
况且,“真凶”梁王已经死了。
这时,严嬷嬷刚好进来,打算整理书房,“没想到王妃和殿下都喜欢迭这木塔呢!”
云静回神,赶紧让婢女把满地的木条收拾干净,免得让嬷嬷再费工夫。
严嬷嬷知她体恤,拉起她的手,一脸慈笑,“殿下近来都是深夜回府,又不忍心去颐宸苑扰王妃安睡,王妃近日就长住永晖堂吧。”
云静欣然点头。
其实,虽然元珩对亲昵时为何停下作了解释,但并未说服她。
在她心里,两情相悦又能长厢厮守,一切水到渠成就好,为何要给自己套上沉重枷锁。
严嬷嬷吩咐婢女,把云静的起居用品都搬来,握着她的手说:“你们夫妻再怎么忙,小殿下的事也不能耽搁。”
云静连说是,故作委屈:“殿下以前一个人惯了,成婚后对这种事未必上心,烦请嬷嬷还要多劝劝殿下呢!”
严嬷嬷连声说好,笑得眼睛都快不见了。
门外响起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云静见元珩回来,立刻热情奔上去:“听说殿下为北境争取了二十年太平,朝野上下都在称赞殿下的功绩呢!”
元珩刮了下她的鼻梁:“什么功绩不功绩,只想为你出口气!”
云静挽上他的手臂,柔声说:“殿下果然疼我,接下来二十年,我就不用担心父兄安危啦!”
元珩见她娇媚得不同寻常,就如变了个人一般,又想起为了求他解禁足那次。
难不成又有事相求?
“如今,最懂你的人就是我,我知道殿下要什么。”她扬起下巴,满脸倾慕,“一切为寻真相,但赤子之心不能丢。”
元珩动了下眉骨,话题立意一下子变得如此崇高,让人不由一惊,便勉强认同道:“嗯。”
“殿下回来,难道仅仅是为了报仇,出口恶气就罢?”
元珩清浅一笑。
“能见死不救吗?能不顾社稷安稳吗?能枉顾百姓性命吗?”
他轻抚了下她的小梨涡:“当然不能。”
星辰万里揉碎在她眸中,“所以,在我心里,夫君就是一个俊雅高华的绝世君子。”
虽然牙里一阵酸,浑身一阵麻,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她唤自己“夫君”,而不是“殿下”。
亲昵的甜声,在心底黏起千丝依恋,他还想听些别的,“以后你不用叫的这么恭敬,唤我的字就好。”